| 被鸡子记忆的六月 六月,热。终日里躲着毒日头,被迫着斜睨去,白光明晃晃的刺眼,是不屑更是无奈。隔着玻璃窗,远处的塔吊孤零零的矗立在空中,不见人儿,却看见塔臂慢慢地伸缩,似乎蔫儿到了极点。 气温,40℃。风从两扇墙的胡同里涌来,熏的出门人浑身躁,汗水顺着脸颊淌过眼角,滑进衣服里,瞬间粘在身体上,百般滋味上头。 前天母亲问我放假的事儿,我似乎听到了有鸡子声窜进手机里来,我猜到母亲正站在我家的院子里。很久没有听到鸡子的叫声了,那种满院子飞跑的“扑扑啦啦”夹杂着“咯咯咕咕”。果真,母亲说她正在给鸡子喂水,一个浅沿儿的褪了色的胶木盆儿,那是用了好多年的了,我猜想一定还是它。 庄稼人养鸡子,是一种朴素生活的常态。无论哪一家都会多多少少的养一些,没有笼子,也没有鸡圈,满院子的跑,满大街的跑,满村子的跑,也会满庄稼地的跑。各家的鸡子也都很认道儿,夕阳西下,各自“扑棱”到各自的家。偶尔有几只贪玩儿的,惹得主人满大街“咕咕咕咕”的召唤,因为鸡子是识得自己主人声音的。 庄稼人养鸡子,也是一种生活的贴补。小时家贫,鸡子下蛋可以换取柴米油盐。我也有着蹲守在鸡窝旁等鸡子下蛋的焦急,“卖冰糕嘞,鸡蛋换冰糕嘞……”眼睁睁看着鸡子,又听着那个卖冰糕的洪亮的声音越喊越远。 庄稼人养鸡子,也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那些贫瘠的日子里,鸡子是庄稼人招待宾朋再好不过的食物了。逢年过节,遇到高兴事儿,总会感受到“杀个鸡子乐呵乐呵”的兴奋。记得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缠着母亲想吃肉,正在地里干活的母亲说:“你回家去逮只鸡吧,只要能逮到,今天就有肉吃了。”那一天我想尽了办法,把鸡子堵在墙角根儿,失败了;再把鸡子骗到箩筐下,又失败了;最后把鸡子哄到屋里去,上蹿下跳的追,鸡子到手的时候,满满的一地鸡毛。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来我明白了,一地鸡毛有时只是一种表象,拼尽全力之后必有意外的收获。所以在那些个凌乱的日子里,生活又五彩斑斓。有所期待,有所如愿,不问贫富,只和快乐有关。 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啊!在酷暑严寒里躲躲藏藏,在车水马龙里跌跌撞撞。然后是零碎的日子在斑驳的流光里一点点堆砌成不可复制的年,一年、二年、许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毒日子也得度日子,即使这个夏天和那些年的夏天不一样,少了些质朴,多了些谎;但是温度依旧,还是那么热,那么烈,那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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