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粘知了 盛夏,知了满树都是。藏在绿荫里,不知疲倦的鸣叫,天刚破晓就亮出了第一嗓,一直到太阳落山,耳朵里都有蝉鸣。蝉鸣就是夏天的背景音乐,热烈奔放。孩子们是不满足于耳听的感官刺激,我们想拿在手里把玩。那个有翅膀的黑色精灵,可不愿束手就擒,它们在地下经历几年的黑暗,终于有一天高踞枝头,它们快活的享受着这短暂的欢愉。 当我们猫着腰绕到它的身后,一声不响,大气不敢喘一声,还没有伸出小手,它便“唧”的一声飞到更高更密的树丛里。我们只能悻悻地甩手,无奈的离去。“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的情形时常发生在我们身边。有时手都要触到它薄薄的蝉翼,小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的跳,就在伸手的那一瞬间,它哧楞一下飞了。几乎每次都是乘兴而去,却败兴而归,两手空空,嗟叹不已。 后来我们就开始想办法去捉——粘知了。粘知了需要用面筋,我们就从麦囤里抓一把麦子,放在嘴里嚼,咯咯嘣嘣的响,就像我们的心情一样,欢快的里格朗个朗。嚼面筋很费功夫的,要嚼上半天,直到把麸皮等全部吐净,只剩下一丁点儿面筋,极粘极粘的。在嚼面筋的功夫,去找一根细长的竹竿,要足够的长,才能够得高。有时会趁妈妈不注意偷偷的从面缸抓出两把面,和成面团,再来回的洗,最终洗出一小团面筋,面筋离了水,是不能徒手拿着的,会粘得满手都是,我们就会用块塑料布或一柄芋头叶子包起来。一般我们会邀上几个小伙伴一同前往。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粘,一人负责取下装在袋子里或密闭的瓶子里。 我们可不管天热不热,扛着长长的竹竿就出来门。长长的竹竿在我们小小的身板上两头耷拉下来,稍不注意就会触地。我们走得小心而快速,有汗水濡湿了我们窄窄的脊背,我们不理会。坑塘边的柳树上最多,我们就去那里。阳光从柳树的缝隙里洒下,我们站在斑驳的树影里,依然刺的睁不开眼。蝉的叫声愈发的响亮,我们有些急不可耐。卸下竹竿,手持较粗的一头,同伴很配合的拿出面筋,很小心的缠在竹竿细细的尖上,不能缠得太多,包住竹枝即可。 抬头看吧,在柳枝上,蝉排成了长串,一个个傻头傻脑的趴伏在那里,那雄蝉正撅着屁股叫的欢呢。等着瞧吧,一会就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了。我们小心翼翼的将竹竿竖起来,竹竿的上部就不受控制的抖颤起来,一忽儿左,一忽儿右,一会儿碰到了树叶,一会儿触到了树枝,这关系都不算太大,就怕遇见枯枝,不小心面筋会粘到枯枝上,我们只能望而兴叹,暗暗骂娘。如果枯枝纤细就会把那截枯枝给粘下来,枯枝在竹竿上晃晃荡荡,还没靠近,蝉就被吓飞了。还要放到竹竿,取下枯枝。 粘的时候是从最下面的蝉开始的,轻轻的戳到它的翅膀上,一下便粘住了,任凭它使劲的折腾,总也挣不脱,那种颤动传到竹竿的下部,手都跟着震颤起来,那种兴奋会让我们的每一个毛孔张开,但我们会竭力抑制住。“嘘!”彼此做个不出声的手势,迅速的抽下竹竿,将挣扎的蝉横在同伴面前,他取下,放在事先备好的袋或瓶里。再颤颤的将竹竿竖起…… 我们最想捉的是雄蝉,我们希望它被我们放在蚊帐里依然歌声嘹亮。一般在刚开始粘的时候,我们不敢招惹。有时,我们粘到了雄蝉,它的反抗似乎更为猛烈。从被粘缚住的那一刻,就撕心裂肺的惊叫:“救命啊,救命啊——”有时,不小心惊到了它,它也会瞬间叫起来仓皇飞远,那样子很像是在说:“不好,快跑——”无论那种情形,接下来就会“嗡”的一声,树冠周围炸出无数的黑点。蝉们像听到枪声的雀,四散逃窜。它们引发一场更大的轰动,连周围树上的蝉也会闻风而逃。那场面蔚为壮观,我们却只有失落的份。 最妙的是有时两只蝉并排的趴伏,依偎得很近,像一对兄弟、姐妹或情侣什么的,它们一定是在用它们的语言交流,很投入的样子,以致于我们将竹竿伸向它们时,它们竟毫无察觉。哇!一举两得,就像竹竿的震颤剧烈的程度一样,我们的快乐也是双倍的。 一个中午我们能捉很多只,在竹竿一次次的放下又竖起中,我们的心跳一次次的加速又趋于平静。 哦,那回不去的童年,那被蝉鸣放大的快乐,和那震颤的竹竿传递的心动永远的留在了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