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
郑州市第七十六中学 吴瑶
“丧文化”“躺平”“人间不值得”这是上周班会我从学生口中收集到的他们对这个社会的吐槽。学生们说,他们对社会陷入了信任危机:明星离婚,再也不相信爱情;偶像塌房,再也不相信内娱......而,在这种不存在的存在主义焦虑中,反而诞生出不少激进的声音。焦虑随时代的车轮越滚越快,他们高喊着“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把要求一千字的论文卷到一万字;在每一个应该睡觉的晚上通宵写策划;吹捧小学发表SCI、初中学完大学高数、高中精通计算机编程......谷爱凌夺冠后,这种“完美人生”的范式让我们震惊的同时,好像“平凡”始终就是罪恶,“超前”“赶超”才是正道。
我的第一届学生花仙子留在了北京念书。她告诉我:我感到很悲哀,焦虑和摆烂让我难以逃脱。我们聊到这样一个话题“你在大学最后悔的一件事?”我说:那时候我写论文、改稿子、考试、背G点,可我没有培养足够过关的学术素养。她说:你说的就是我正在过的人生,争G点、拿高分。恰巧上午核酸的间隙,身后的邻居小朋友问我“我感到很奇怪,图书馆不是图书的地方吗,可为什么大家都在学习?”这些事情背后我总结出了一个逻辑:我们把关注点都放在了未来。
“黄金时代”理论中所讲的“人的一生中最完美最优秀的阶段”就是我们的黄金时代。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自己所处阶段里不停地幻想“熬啊熬,挺过去,人生就会完美了”,因此在忍耐、在过渡、在等待。可我也想说:生命没有过渡,不能等待。
花仙子又告诉我,她的学姐发了一个朋友圈,说“家人们,卷不动了”并附上了一个《休学申请单》。文末两行字是“本人认为,本科应该是一个自由的,允许人充分试错、探索人类可能性的阶段。因此,本人在与家长充分沟通,达成一致意见后,申请休学4个月。休学期间,本人将通过社会调研、志愿活动、实习等方式,进一步了解社会、行业,明确个人规划”。
时间是要慢慢洗牌向前走的。作为教师的我,也要扮演“心理老师”的角色。她说:没办法,这是这个时代的标志。在羡慕我的时代无焦虑之时,我的记忆之门也被打开了......
真是这样吗?舅爷是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他特别自强但也最易动情,按照他的说法:此生最怕哀乐。得知周总理去世时,他哭了一整天;1976年的9月9日,毛主席去世;9月15号,舅爷离开。头一天晚上,他召集全家开会、安排后事,清醒的知识分子在此时还在对报纸上江青的着装而感到忧心忡忡和愤怒。一个第二天就要离开的人还在前一晚担忧着自己的国家啊。的确,那一代的人,还没有时间和余力去思考自己的命运,因为那个国家、那个时代、那个民族的危险境遇,是更大的焦虑和忧心忡忡。
回头看1976年,我想你依然记得周总理离开后,在送往八宝山的路上,十里长街站满了群众。难道那不是焦虑的中国人?几个月后,四人帮被打倒,两年后改革开放出现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他们更大的焦虑与担忧是时代的焦虑,却不是现在自我感觉的、一无是处的孤独。也正是集体的忧虑,让当下个人的焦虑变得被理解、被尊敬及值得庆幸。十里长街上的人们,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不忧心于国家和民族的前途,而是多为自己考虑吗?
大学不只是G点为王、不只是“往前走,不能停”,小时代才是美时代啊!常有人怀念大时代,但哪个大时代不是普通人成为炮灰的时代?安逸是最危险的核弹,物质是基础,情感是依靠,精神是支柱,缺一不可。如何解决和治愈对自己或亲人的安全和前途命运忧心忡忡的焦虑?不具体的焦虑会生出精神疾病,深刻有时只是表现出来的。就像有人询问丘吉尔:德国天天炸伦敦,你焦虑么?丘吉尔说:我那时哪有时间焦虑?
原来焦虑也需要有时间的,空虚是焦虑的一支根源。一个遭受了许多创伤、一蹶不振的父亲,在小儿子让他把玩具组装起来的三小时中体验了一次唯一没被痛苦侵扰的时段,因为他在专注于眼前的事。
不要为诗和远方去写悲伤的歌,那是闲愁。想起自己在大学期间和家人去布达拉宫,回望那张图片中的星夜:浩瀚的星夜,广阔无垠的黑色的天空,烂漫的、充满漫天弥散的银河与星辰。我想象清风拂过我的脸庞;想象手指可以触摸草尖上的水珠;想象那份自由的宁静,那是一种可能性,是我们可以跳出的漩涡,是可以掌握自我的。
平静是新千年的奢侈品。享受当下人生最美好的风景,因为生命有它自己的韵律。与曾经相比,当下的我们很平凡:间歇性机械、持续性摆烂。在思想世界持续性输出、间歇性实践,在微博里看世间新闻,在抖音中笑江湖事非,在游戏里畅谈风云,在睡梦中坐拥世界。我们如此奔忙又如此着急,如此渴望成为自己心中的那个所谓的“人上人”,不惜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精力和睡眠。可是各位,不要,不要这样。有的人25岁毕业就找到了工作;有的人30岁裸辞考研;有的人没读过大学但他18岁就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情,而有的人拿了丰厚的酬劳却过得很不开心。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你人生的韵律。我坚信非功利性的阅读能给人面对跌入泥岩还能起身的力量。反观历史:在改革迅速进入成熟期之时,我们的空间越来越少,读书却能帮我们去解决“放得下”“想得开”,促成“拿得起”和长期“拿得好”。但教育和生活让我们缺乏这种意识,那就看看其他人:库班在25岁那一年,还在酒吧做酒保;JK·罗琳被拒12次,32岁时才出版第一本《哈利·波特》;马云35岁创立阿里巴巴;摩根·弗里曼52岁才迎来演艺事业上的大爆发。人生有很多赛道,求极致哪有尽头?一处的弱点可以包容,一时的失败可以接受。
那不长的《我与地坛》,让我们看到史铁生的一辈子就是在“岁末年初”结束的,但留下的财富却是他一生的思考。他有一天突然被命运扔下了,再也无法拿得起放得开,坐在了轮椅上的他说:当初自己四处奔跑的时候,总在抱怨现实生活中的很多不公,终于有天坐在了轮椅上,就不再是那个狂妄的年轻人。我开始如此怀念那个当初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奔跑的时候。又隔了几年,他得了褥疮,开始前所未有地怀念当初没有褥疮、可以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又隔了一些年,他得了尿毒症要透析了,开始怀念当初仅仅得褥疮、还能坐轮椅的时光。
原来人生所谓的“痛苦”都还有一个“更”字啊!经历,是本无字之书,当死亡、悲剧等等这些词汇都摆放在他的面前时,他恍悟:死亡是一定会到来的结局,那我现在着什么急?他走进地坛是寻找答案,他走出地坛已放得下想得开,成为了今天我们心中的“史铁生”。
2018年已是93%都是负收益的经济困难年,摩根斯坦利说“你无处可躲”除了现金全在下跌。而2018年又是疫情以来最好的一年,在几乎不可能投资获益、活着就好的时代里,我们应该投资自己。
岁月留声,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声音又在传递哪些信息?这些声音是你,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现在的你,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自我投资,世界那么大与你无关,世界好不好由你身边的人决定,更由你自己怎么想来决定。
疫情时代,你所经历的不屈的呐喊,是你新的人生起跑线,也会让你质疑“这世界会好吗”?但也请你千万别轻易失望和绝望,那是机会,正如“希望”都和“失望”“绝望”捆绑在一起,很少在舒服的时候降临。没有濒临崩溃的边缘,顶多是改良而不会改革;曾国藩若不是自杀被救起,父亲的去世致使他心灰意冷地从儒家走入老庄道家哲学中,打下南京才成就了他一生的最高点。善待它,那是组成未来的你所看到的那些年的岁月留声。
不创新、不接受“漂亮的失败也是一种成功”,你就只能是小成功与大失败,只能是跟随者。硅谷有无数个研究室干着不靠谱的事情,但也就在此诞生了新能源、走向了外太空。我们呢?如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都在做规规矩矩的、看得见的成功,那么不敢失败怎敢创新?创新要与民族的基因“枪打出头鸟”作斗争,要自主,要接受“缺陷”与“完美”之间的关系。25岁考上大学是一种成就;30岁未婚但过得快乐也是一种幸福;40岁买房子没什么不好,50岁再结婚依然是一种选择。能力高了方能拿得起,境界高了才能放得下。
海纳百川,心灵的懈怠比身体的懒惰更可怕。上善若水,江海的辽阔就在于比别人低,不是低姿态而是谦逊包容与开放的胸襟。一个伟大的民族和个体,是懂得在冬天播种的:曾经的西南联大、四十年前的改革,那个12月18日的出现才有了春天的故事。
现在的你,那些可笑幼稚的呐喊和正处在青春迷茫的关键期,你的青春也是冬天,虽然也有着春天的灿烂。不在冬天里播种,很难在春天里有好故事。年轻的你,请相信爱因斯坦曾说“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and not everything that's counted truly counts. ”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总有人荡气回肠地放弃,也总有人风毛菱角地坚持,只要你想,只要你敢。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只是总有一些阻碍阻拦着我。有些事要解决,有些工作要完成,还有一些未支付的亲情,好像之后的人生就能开始。如今我才发现,其实那些阻碍以及将来的种种,这些过山车般的拥挤与抉择,我们躲不开。
焦虑解决不了问题,这正是我门的生活。Keep calm and carry on!(这句话的来源:二战之时,德国在每天轰炸着伦敦,虽然丘吉尔率领所有英国人在抵抗,但也做好了被德国人占领的准备。一旦被占领,该给这个国家每一个人怎样一个提醒来保持共识?英国的皇家印刷了几百万张这段话的海报。好多年后,某后代从先人柜子里找到并四处探寻了解昔日的故事,而后热泪盈眶,讲出来成为感动英国的一个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