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亲是老师
史丽平
我出生在一个校园内,从小习惯了大杨树上挂的那个铜钟发出的铃声,也可以从铃声的次数和快慢判断出是上课或是下课铃声。那时候正值文革,妈妈被下放到了乡里,又没有祖辈在身边照顾,我和弟弟就成了爸爸的跟屁虫。爸爸上课的时候,我们经常就蹲在教室门口玩。
每天爸爸上课去的时候,经常手里拿着二胡,那时候他应该是教音乐,教室里经常会响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要牢记”等歌曲,我和弟弟就在外边跟着唱,因为不懂歌词,也听不清啥歌词,我们俩的自娱自乐的唱歌常常是晚上最快乐的时光,爸爸看着我俩一边笑着,一边问:“唱的啥哟?”
后来爸爸有一年或者两年不在家,妈妈说,他去进修了。回来后,他不再拿着二胡去上课了,而是教高中语文了。我们也不再跟他去上课了,每天晚上他都跟我们一起坐在灯光下,桌子上有一本厚厚的词典,看他密密麻麻地往书上写着字。爸爸的字写的很连,我和弟弟认不得,他就常常念给我们听,也是在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了《龟虽寿》和曹操。爸爸的学生很多,我印象中他们穿得都很破旧,棉袄是脏的,裤子都是有补丁的,他们大都很腼腆,我不知道他们爸爸交谈什么,我只记得这些学生临走的时候,都会把我家的大水缸挑满水。
1984年,我们举家搬到油田,我不再生活在校园内了,爸爸每天早出晚归,不像是每天上课下课的样子,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了“教研员”这个称呼。原来爸爸到油田后,做了高初中语文教研员。上高中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说:“你爸爸的文章写的真好,你可不能丢他的人啊!”,这好像成了我的紧箍咒,压力很大。我写的所有的文章都害怕他看见,因为每次让他看见总是给我说一大堆问题,让我觉得一无是处。他经常说,写文章语言观点必须鲜明、思路必须清楚,语言必须准确,不能模棱两可。一直到退休前,他一直保持了很高的写作量和发表量,也有不少文章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中心全文复印。在这一点上,爸爸一直是我的高山,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把我的文章拿给他看。
2000年,我的原单位关门,我突然想教初中语文,爸爸特别支持,我感觉我成了他的延续,他一边给我讲初中语文课的特点、教学要点,一边嘱咐我选择教初中语文,就要勤奋……絮絮叨叨中,我感到了他的希望,也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油田教育界的人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我认识你爸,你爸是专家,很厉害!”,一个当教研员的爸爸又成了我的“紧箍咒”,似乎只有我的课好,学生成绩好,才能对得起爸爸这个“厉害”的人。我只有努力再努力,勤奋再勤奋,多熬几个夜,多讲几节公开课,多写几篇文章,我想只要努力,运气就不会坏……我想总有一天,我的努力会换来有人说,:“看那个老者是史丽平的爸爸,他们父女都很优秀!”
终于有一天,老爸听了我一节录像课后,说对我的讲课水平比较满意了,在零零碎碎地读过我写的随笔后,对随笔类的文章也放心了,唯独对我的教学论文还不太放心。有一段时间,爸爸会给我出论文题目,我们共同探讨怎么写,慢慢地我也会写论文了。
在我初中语文的教学之路上,爸爸是我的明灯,我一直向着他的方向努力,我似乎是他一手打造的精品,他努力培养我,严格要求我,希望我能成为他想象的样子,好在我很努力,也很幸运,一直到2014年,我被评上了特级教师,他似乎才稍稍满意。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最满意的“作品”,我只知道,在他的影响下,我一直在努力,他是学生的老师,是老师的老师,更是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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