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节日,狂欢居多。我们的节日与之不同,多祭祀或者祭祀是其重要组成部分。
春节的祭祀活动,是从祭灶开始的。在我们北方,有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的习俗。灶王爷是个小神,祭祀的仪式也简单。早年的印象,过了腊八,小镇的集市就渐次热闹起来,有不少出售春联和灶王爷图像的摊贩。赶集的人,请(不能叫买,要说请,显得敬重些)一张灶王像回家。待腊月二十三做好晚饭了,把灶王爷贴到灶台上方的壁上,摆上灶糖,家里的长者在灶前燃几张烧纸,跪下,磕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说一段诸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吉祥”的话,祭灶活动即告结束。对灶王爷的祭祀,灶糖是必不可少的。灶糖也叫糖瓜,用麦芽糖一类的原料制成,老辈人说,灶糖是用来粘灶王爷嘴的,以防他到了天上述职,在玉皇跟前胡乱说一些对主家不利的说辞。由此足见神祗是远没有人类聪明的,担心你胡说八道,就预先把你的嘴巴给粘上,实话实说也是不行。在我们福寿寨一带,灶日的晚餐也简单,一人一碗素面条而已。据说,那一晚的面条不能有肉,肉者,荤也。担心灶王爷吃了不清爽,晕头转向,忘了他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于此,也就有了一碗清汤送灶君的说法。
到了除夕之日的下午,春节祭祀活动的大幕也就再次开启。家家户户的男人,由长辈领着,把中堂悬挂的祖宗的牌位取下,捧着,携上供果纸钱香烛,到祖坟里,请神。把逝去的长辈的魂灵请回家,接收子孙的供奉,与家人一起过年。这是一个十分庄重严肃的仪式。在请神的过程中,要把祖宗的牌位摆上,在每一个祖墓前摆上供果香烛、点几张纸钱,然后跪下,虔诚的磕头,再说一声,又年下(年歇)了,走吧,回家过年嘞。然后,和“祖宗们”一起返回家里。及至到家,再把祖宗的牌位重新悬挂在中堂之上,在中堂的条案上摆满肉方、油货、花馍、瓜果、时蔬一类的供品,点香,烧纸,阖家老小长幼分序排开,给祖宗作揖、叩首。这是除夕十分重要的活动。近些年,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年轻人不少已经省却了到祖坟请神的环节,但除夕夜,摆供果烧纸钱祭祀祖宗的仪式还有。简单了许多,相信祖宗们也不会过分的计较,他们应该都不会须臾忘却了护佑子孙后辈的责任,不管子女祭祀他们的仪式如何,只要心在,他们就会不遗余力的保佑他们的子孙后代香火绵延吉祥安康甚至财源滚滚升官发财了。
年初一一大早就要给祖宗磕头上香,这个仪式要在黎明进行。所谓早拜祖早得福也。依然是在中堂祖宗的牌位前,点香烧纸,阖家老小给祖宗作揖、磕头,祈愿祖宗们保佑全家人的平安幸福,保佑一家的读书郎好好学习早日成才,保佑做官的家人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保佑经商的家人财源滚滚财达五湖三江,保佑地里的庄稼高产稳产五谷丰登,保佑圈里的家畜猪肥牛壮羊兔成群……祖宗的功夫全能法力无边,似乎什么都是可以保佑的。想想,他们也真的不易,大长一年,被迎回家吃那么一点东西,却要负很大的责任,累的不轻。
祭过祖宗,就是放鞭炮,新的一年也就开始。
早饭之后,一家的男男女女要在长辈的带领下,在族内的各家各户间串门,拜年。到了谁家,也是由自己的长辈领着,在人家的堂屋里给他们的祖宗作揖、磕头。需要说明的,给人家的祖宗磕头作揖,其实也是在给自己的祖宗作揖磕头,族内的每一家,都是一个老祖宗的子孙,开枝散叶枝繁叶茂成一个大家族的。从初一到十五,春节的每一天都是要在祖宗牌位前上香烧纸钱的。所不同的,礼数及程式已经没有大年初一的周全。
初一的五更,一众善男信女还要到镇东的二仙庙里祭拜,祈求庙里供奉的大老奶、二老奶两位神仙老奶奶保佑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无病无灾多子多孙多福多寿。
年初二是走新亲戚的日子。女婿到岳家也是要跪拜岳家的祖宗的,点纸上香磕头作揖,规规矩矩,丝毫也马虎不得。
正月初三,是专门安排祭祀先人和父母已故的媳妇儿回娘家的日子。带上供果香烛,到本家的坟地和岳家的坟地里,在列祖列宗的目前,逐个烧纸钱磕头,祷告一番,感念祖宗的恩德,祈求自己和一家人的平安。也有省事的人家,说,祖宗的灵魂已被请到家里,无须再到坟地目前烧纸,只需在中堂的牌位前焚香烧纸即可,倒是省去了不少的腿脚功夫。
待到正月十六,元宵节一过,送神的日子就到了。吃过晚饭,依旧由家里的长辈领着,在祖宗的牌位前燃纸焚香,磕头作揖,礼送诸位先祖的魂灵,祷告先祖佑护一家的平安幸福。自此,整个春节的祭祀活动结束。
送神的日子,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说法。比如有初五送神的,初七日送神的,也有初二送神的。不过,请神宜早,送神要晚。接的早,说明心诚急切,说明对先人重视,送的晚,意思是家里的日子殷实,对祖宗供奉的好,同时也有不忍先人离去难舍难分的意味。
在我的家乡福寿寨一带,春节期间迎接到家里的,还有喜神、贵神、财神甚至许许多多的神祗一类,是一并要供奉周全的,他们,也注定会保佑一家的平安、富贵、平安,五谷丰登。
当然,春节的许多时候与许多习俗,都包含有祭祀的成分。比如,喝酒的规矩,就是第一杯酒,要稍微的倾一些倒在地上,嘴里说敬天地全神敬祖宗先人一类的话,免得让祖宗和诸位神祗计较礼数不周。
2022年2月9日 中牟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