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听到了一卷蝉声 自从到了城市，我很少再听到蝉声，尽管我的文字里有蝉声出现，但很多都是一厢情愿的装点我的内容，配合我的情绪出现，它生活在我的臆想之中，生活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也读过其他人的作品，也是在该出现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他们也许和我一样，都在固守着自己心中的一方小小田园。 黄昏，我走在一道绿色长廊里，这儿远离市区显得有些荒僻，环卫工的清扫与打理也不那么及时。我喜欢这儿，这儿所有的绿色生命似乎都呈现出一种最原始的生命状态。 突然，我听到一卷蝉鸣，高亢明亮，我循声信步向前。 路旁植的是茅草，密密实实的，修长的叶断然不能争高直指，它们在半腰披散下来，蓬勃一地。“独怜幽草涧边生”，一下子就把你拉到乡野，拉到河滩，拉到水畔。满眼的流溢的绿只有乡野才能承载如此厚重的生命；如此张扬的绿意，澎湃出的生命激情，只有河滩团团簇簇的蒹葭才能与之为邻；鼓涨的绿色的汁液，只有水畔日夜滋润才能孕育出如此，而这些都源自于乡下，在我记忆的初始，在我记忆的末端。流淌在我的血液里，镌刻在我的骨子里，植根于我的每一个细胞。 蝉声停了，我四下看去，周围都是草花。 我喜欢这儿的草花，不名贵，我叫不出名字。朵儿不大，颜色不艳，蓬蓬的一片，它们只在每一个柱头的顶端，开出一穗，像麦穗花，但又不是，颜色是淡紫，不辉煌，不浓烈，我没有嗅出香味，就像乡野之中的荒地上的一株。有的正艳，有的已经败落，没人去修剪，让它精神抖擞的示人，它就那样，最本真的样子，没有矫揉造作，朴实的就如一抔黄土。 草花不是纯然一种，这就生出许多活泼来。我不喜欢那种纯然一色的景观，那确实一眼看去会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觉得震撼，就像茅盾先生看到黄土高原的景色涌现“雄壮”、“伟大”之类的形容词一样，但也很快会出现倦怠，因单调而出现的审美疲劳。 在驳杂的草花里，我竟然发现一株指甲草，老家人叫桃红，我知道它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凤仙。觉得还是桃红质朴，叫的顺口。这种花是我最早知道名字的花，种在门边或墙角，有时也会种在西瓜地里。可以是一株，也可以是三五株。去年回家母亲的菜园里种着几株，有红有白，两种颜色，水水的，吹弹即破。母亲正在给上幼儿园的小侄子包着指甲。母亲边包边说：“看吧，跟你伯伯一样，小小子家也让包。”哦，我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看见女孩子包指甲，嚷着央求母亲的情形。忍不住想笑。母亲的指甲也红红的，都有些发紫了，想必包了多遍，这个老太太哟。 蝉声又起，还是那一只蝉，不急不缓的鸣叫。没有听出多少情绪。 我循声踩着石板走上一处高坡，这些石板极不规则，有点像老家前些年没修路的时候，农家人用砖头瓦片铺就的路。石板缝里长着野草，是那种生命力极强的车前草，我们老家叫“老牛拽”。意思是根系发达，不使劲根本拔不出来。脚踢踏着踩上去，就像走进离村子较远的田间小路上，不一会儿就会闻到一股草腥味，真的挺好闻。 土坡上的草更杂，有名字的、没名字的、高的、矮的、竖直的、匍匐的、尖叶的、阔叶的，家乡的河滩就是这样的。狗尾草举着毛茸茸的穗子，星星草擎着满天星，那一朵牵牛花浮在上面蓝盈盈的朝着天空微笑。几只很小的蝶，在草丛上飞舞，不是白色的粉蝶，不是金色的彩蝶，是浅灰的，蝴蝶的缩微版，却让人感到一种原始的自然气息。 蝉声又止。 我俯身，有黑中泛红的大蚂蚁在来回奔忙，就像小时候见到的一样，你总能看到它急急慌慌的身影，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并不知晓，它的行动太迅猛，根本来不及追随，它便已经跑远。不像那些小黑蚁整天拖着食物进进出出，表现着它们的勤劳。接着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甲虫，一只绿色的蚂蚱，一只跳跃的蛐蛐……那些曾一度让我认为消失的昆虫又活跃在这草际了。其实乡下才是虫子的乐园。 那只蝉又叫起来。那是一片松林，一束束的松针像满身的刺，让人不敢近前。我不禁可怜起那只蝉来，它曾趴伏在故乡池塘边的杨柳上，曾趴伏在庭院那硕大的泡桐叶下，曾趴伏在那带着甜味的榆枝上，曾趴伏在那一溜葡萄架下。如今它能从容的飞落到那松枝或松针上吗？ 我听到一卷蝉声，但终究没有找到蝉的影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