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我老是在想象,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我真正喜欢干的就是这个。”
相信这段话,从事教育行业的人都很熟悉,这是J.D.塞林格在《麦田里的守望者》所呈现出的一个彷徨、焦虑、愤怒孩子的纯净内心。作为教育者,我们不禁联想到,无论一位学生外表表现的多么放荡不羁,多么叛逆,多么冷酷,其内心总有一片净土,那里花儿含苞待放,那里鸟儿欢声笑语。
故事主人公是霍尔顿,他以一个被开除的学生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在被开除后的三天里,他表现出对社会、对人性的愤怒,也表现了内心的彷徨与焦虑。
他吐槽学校:因为同学都又蠢又傻。男孩们都自以为长得帅且厉害,其实傻而自负,女孩们也是傻得可怜。只有他喜欢的一个叫做“简”的女孩跟别人不一样,然而她竟然会和蠢极了的男孩子约会。那个男孩明明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简解释她的约会对象“不是爱招摇的人,甚至有一些自卑情结“。我们的主人公霍尔顿完全不能理解。并恶狠狠地向你吐槽:”我没法理解,女孩们这点真是有趣,每次当你说起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时——很卑鄙或者自负等等——她们总会告诉你他有自卑情结。女孩儿的毛病就在于,要是她们喜欢上一个男生,无论这人混蛋到何种程度,她们还说他有自卑情结,要是他们不喜欢哪个男生,不管这人有多好,或者他有多么严重的自卑情结,他们一样会说他自负,就连聪明的女孩儿也是这样。“读到这段简直笑出声,仿佛这个恶狠狠吐槽着别人的霍尔顿就坐在你的面前。
他吐槽老师:一位非常关心他的、上了岁数的语文老师,因为体态全驼,粉笔都拿不住了,他心想“七十多岁了,活着还有什么破劲。”被学校开除后,霍尔顿被这位老先生叫到家里,想教育他明白一些道理。霍尔顿进行了百般思想斗争后答应上门,却从一进老师家门、闻到老人家里的药水味就立刻开始后悔了。
老师问:“你想不想听听你在考试时写了些什么?”
“不,先生,不太想。”霍尔顿立刻回答。
估计当老师的朋友们都能感受到这样一个学生是多么欠揍。老师当然还是照念不误。这可把他气得半死。他说,当老师的想做一件事时,你拦都拦不住,他们就是照做不误。他只能坐下听着语文老师念考试时他写的那些屁话,在心里骂道“真是个下作的技俩”,等老师念完时,他一刻都不想呆了,开始有点恨他。并形容自己的老师“开始念这段话之前兴奋的像是个马上要炸响的炮仗,你根本想不到一个老头儿说话会这么带刺儿。“我觉得塞林格先生很厉害,放到现在,估计也是一个辛辣的网络段子手吧,无形吐槽最为致命。或许鲁迅先生与之可以一战。
他也吐槽电影:吐槽一切矫揉造作的人和行为。因为哥哥跑去好莱坞当了编剧,便说自己的亲哥“当了婊子“。纯粹因为无聊而约一个不喜欢却漂亮的女孩子看电影时,发现越是他觉得虚伪恶心的不行的情节,周围的人哭得越凶。这简直让他受不了。
总之,霍尔顿就像一个愤青。除了他死去的弟弟和可爱的小妹妹,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他爱了。“他妈的“作为一句口头禅挂在他每一句话上。最后小妹妹菲比帮哥哥指出了问题”你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喜欢。如果我让你说出一件喜欢的事,你根本一件事也说不出来。“霍尔顿打死都不承认,然而他好像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是一本少年吐槽之书,但是作家的宿命几乎注定他们不会毫无缘由地胡言乱语,而是想要传达一些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塞林格最终通过霍尔顿爱戴的一位中学语文老师之口传达了这些话:
“我有种感觉你正在迈向一次很危险、很危险的跌落,再这样下去,会吃很大、很大的苦头,可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你在听我说吗?”“你再这样下去,吃到的不是一般的苦头,而是很大的苦头,吃苦头的人感觉不到,也听不到苦头什么时候就这么大了,而只是一直吃下去、吃下去。”“一个不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而轰轰烈烈地死去,而一个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而谦恭地活下去。”在书中,即使是霍尔顿最爱戴的安托利尼先生面对他讲这些话时,他都突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并在心里想着“我真是个混蛋,但我没忍住“。一个彻头彻尾听不进任何人说话的孩子。
书的结尾,霍尔顿说,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事儿,说了你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好像一个滔滔不绝骂人的人突然沉默了,并对你友好说了再见。这才令你发觉自己其实非常感动,聊了这么久,有点不舍他就这么离开。
生活其实少有意义,态度赋予它意义。正如毛姆笔下,菲利普终其一生苦苦追逐,最终明白的是,“至于他信奉的人生理想,他想要把混沌无意义的人生经历设计成一个精美繁复的图案,殊不知,一个人呱呱坠地,自食其力,娶妻生子直至撒手人寰,这样一个最简单的图案也同样是最完美的。委身于庸常的幸福似乎就等于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可这样的失败却胜过千千万万种成功。“好像无论时代境遇,年轻人的愤懑总是相似的,老年时的感慨也是雷同的。 如果我的孩子刚好这个年纪,他恰巧又叛逆,但所幸还能爱好阅读,我会悄悄在他床头放上《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样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