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看牙 母亲看牙的过程是艰难又曲折的。 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左右，母亲打来电话，说了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她哪里疼，一筹莫展之际，弟弟从外面回来了，方才弄清楚是牙疼。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母亲去看牙。医生检查过之后告诉我，母亲的一颗上大牙坏了，牙齿完全空了，需要填补。另外下面有一颗牙牙神经外露，且松动得厉害，如果没有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疾病的话，最好拔了。 问医生母亲现在的疼是哪颗牙造成的，医生说是那颗大牙，修补需要四次。四次就四次吧，只要治得了，牙先不疼。至于那颗松动的下牙，看情况再说。 母亲脑萎缩之后，与她的交流越来越困难，你说的她大多听不懂，她自己却也说不明白。这些都增加了给她看牙的难度。 由于牙在最里头，治疗时必须张大嘴，起初她还明白，使劲张大，但当医生开始治疗的时候，她可能嫌塞到嘴里的器械整得嘴难受，就不想张嘴了，几次想闭上，还一直嚷嚷医生给她治得又疼了，说医生治错地方了，把不疼的地方也给治疼了。我却明白不是医生治错地方了，而是她根本不明白疼到底是哪里引起的。 道理肯定是给她讲不明白的，我只好劝她：“妈，这个医生看牙看得可好了，好多人牙疼，都是她治好的。你听话，一会就不疼了。” “好多人也都是这儿疼？都治好了？”她好像听懂了，接了我的话问。 “就是，可多人都这儿疼，都是这个医生治好的，你得听话。”我赶紧答。 她又张大了嘴，我轻轻按住她的下巴，怕她难受又闭嘴。医生也是趁她不抵触的时候，赶紧熟练地清洗，上药。可是，这治牙也是慢工细活，就算医生动作再快，也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母亲可不管这些，她只要感觉不舒服，就反抗，就不配合，完全是个孩子的，可能还不如个孩子。 我们就这样治一会，歇一会，再劝她一会儿，等到给她治完的时候，我和医生都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再看母亲，她跟什么事都没似的。问她还疼不疼了，她指指嘴角，说这儿疼，我和医生知道是她反抗的时候，我们给掰的。问她里面疼不疼，她说，有一点儿。 我们从牙医那里出来的时候，母亲又显得开心了，我知道，她牙不疼了，也就放心了。第一次看牙，终于结束了。 一星期之后，第二次看牙。看她高高兴兴的，我以为这次她会很配合。毕竟牙都不疼了，她定会信医生的。确实，刚开始的时候，医生都没有准备好，她就老老实实地躺下并张大了嘴。我怕她等会累，说：“妈，医生还没有准备好呢，咱先合上嘴巴。”母亲出奇地听话，闭上嘴巴等着。待医生准备完毕，母亲张大了嘴，医生开始清洗、取药、再清洗，母亲一直很听话。 开始寻找牙神经了，医生告诉我，这个会疼些，你看好她，千万不敢让闭嘴，针卡到里面就麻烦了。我有些紧张，按她下巴的手稍稍用了一些力气。医生碰到了她的牙神经，她伸手就要去拉医生的手，我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一时间，她动不得。竟张着大嘴哭了起来，眼泪跟着哗哗地流。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喊：“疼死了，疼死我了，我受不了了，要是我疼死了咋办？” 我心慌、心疼。 找到了这一根，医生赶紧停下来，休息一下，还得再找。我拉着她的手，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妈，医生需要找到你的几根牙神经，才能彻底治好你的牙，你忍忍啊。咱先歇歇，一会就不疼了。”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只管给她讲。 “那我疼死了，咋办？”母亲一脸的害怕。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继续安慰：“不会的，你一疼，医生就停下来了。“等我们把牙神经全找到，医生一上药，就好了。以后，你的牙就再也不会疼了。” 母亲没有完全懂，但也听懂了一些。休息了一会，母亲不哭了，但眼泪一直流。看她情绪平稳了，寻找牙神经，接着进行。 母亲哭，我安抚；缓一下，接着来，终于找完了牙神经。下面的过程就是上药，不疼。母亲也不再哭闹，只是不耐烦。 “咋还没完？” “完了，完了，马上就好。” “咋还弄类？” “最后一下了。” “还弄类！”母亲发脾气了。 “就一下，最后一下，这次是真的。”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长舒一口气。医生擦擦额头的汗，说：“我心都是慌的。”我说：“我心都是疼的 。感觉自己对不起母亲，七十多岁了，还让她受这罪。”医生宽慰我：“自己的娘，都心疼。但没办法呀，若不治的话，她疼起来可比这遭罪。” 想想那天晚上，她疼得一晚上没合眼，我只能狠下心，给她治彻底了。还有两次。不过医生说，往后就不会疼了，只是张嘴时间长会不舒服，那也很快会过去的。 昨天晚上给母亲打了电话，问她牙还疼不疼了，她说不疼了。我的心轻松了很多。看牙的过程虽然艰难些，但母亲好，就是儿女的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