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老蚕

    蚕吐丝成茧，一段生命历程就结束了。吐丝成茧的过程叫老蚕。（方言里“老”的一种意思是“死”的委婉语）。老蚕时需要做些准备，主要是给蚕备好结茧时用的材料。老蚕用的材料有多种，但都要提前准备。

    蓬草是比较易得的一种老蚕材料。蓬草是指那种很蓬松的草，不是一种具体草的名字，只要是枝干比较结实、长得比较蓬松的，都可用来老蚕。鲜的蓬草一般不用来养蚕的，需要提前一段时间到野地里把蓬草割来，晒干备用。老蚕需要大量的蓬草，一般难以一下找到那么多，而且蓬草即使晒干了也很占空间，所以养蚕多的人家往往准备一部分蓬草，同时准备一些其他材料。

    用得最多的是麦绳，即用麦秸秆拧成的麻绳。我们那里产小麦，有大量的麦秸秆可用。拧麦绳是备老蚕的重要活动。拧麦绳需要的材料很简单：大量的麦秸秆、长长的麻绳或尼龙绳、一根小木棍就可以了。先把麦秸秆一刀两断，再把细长的麻绳对折，在对折处放一段小木棍，拧一圈，固定住，把麦秸秆夹在两条麻绳的中间，顺时针拧绳，一边拧绳一边往两条麻绳中间续放麦秸秆，这时麦秸秆就“哗哗”地散开，拧成了“麻花”。

    拧绳时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做，这样更快、更容易一些。一个人抓住两根细麻绳对折处的木棍，顺时针方向旋转，另一个人往两条细麻绳中间依次续麦秸秆，同样的随着旋转麦秸秆“哗哗”地散开，麦绳逐渐地形成。打绳时，母亲常叫我来帮忙，一般是我旋转小木棍，母亲续麦秸秆，我一边旋转小木棍，一边向后倒退，因为续的人要固定，而打出来的“麻花”越来越长，就需要旋转的人不断倒退了。拧绳是一个很快乐的过程，就像玩一样旋转着绳子，眼看着一把把的麦秸秆续进两条麻绳之中，随着“哗哗”的声音，瞬间魔术一般变成了麦秸花。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拧绳一般在蚕快老的头一两天，为什么不能太早呢？因为拧成的“麻花绳”太占空间了，不好放。

    还有一种很好的老蚕材料——松枝。松枝上有松针，很适合老蚕时用，不论是干的松枝，还是新鲜的松枝都可以用。松枝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一般不招惹蚊虫，比较干净，是理想的老蚕工具。一般人家是没有松树的，所以也较少使用。父亲有个义弟，他的父亲守着一片山，山上有很多松树。有时，我们会去那里砍松枝。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去那山上砍松枝，那个爷爷很热情地接待我们，让我们尽管去砍。他好像在解放前当过兵，说以前有人说解放后，坐在家里就能看到毛主席，那个时候大家就觉得这是笑话，怎么可能，现在坐在家里看电视，就能够看到了。他为时代的发展变化之快而感慨不已。这是我去砍松枝时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情。也是在此次砍松枝时，我第一次见到了栗子树，看到了像刺猬球一样结在树上的栗子。父亲与义弟的关系几十年来一直很好。他俩结识时，叔叔家的小弟才几岁，现在都结婚生子了，而且孩子也很大了。这两年过年回去，我也随父亲去叔叔家看他。而那位守山的爷爷已经去世多年了。

    老蚕

    准备好了老蚕的工具，也就在随时准备着老蚕了。

    民间有谚语说：“麦熟一晌，蚕老一时”。麦子在熟的时候是很快的，早上你看到的还是青青的麦穗，经过一个晌午太阳的照射，下午就变黄成熟了。蚕在老的时候也是很快的，说要吐线很快就要吐丝了。

    蚕老时，有明显的身体特征的变化，身体从原来的白色变得透明、泛黄。此时，需要把它们从帛上一只一只地移到准备好的蓬草、麦秸秆或松枝上。如果不能及时转移，它们会就地吐丝结茧。因为蚕多密集，就地吐丝结茧会产生几个茧粘连在一起的情况，卖不出好价钱的，摘茧也不好摘。蚕一旦开始吐丝结茧了，就不能再移动它们了，移动会破坏吐丝的过程，导致蚕茧变形。所以，老蚕是一个十分忙碌的时候，也是期待已久的时刻，养蚕这么久，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老蚕时，母亲一个人忙个不停，也忙不过来，我们当然要过来帮忙。从小见得多了，我们小孩子也能够准确地判断出哪只蚕要老了，于是抓起它放到准备好的材料上。“那边那一只好了！拿一下！”有时，我们没有看到，母亲看到了，会提醒我们。此时，我们沉浸在忙碌而即将收获的喜悦里。

    蚕吐丝的过程其实是比较慢的，它把自己一点一点地缠绕进吐出来的丝里。一开始，是丝线，然后慢慢形成透明的茧的形状，此时还可以通过薄而透明的丝网看到里面的蚕，后来就慢慢看不到了。吐丝没有完成之前，蚕茧是柔软的，此时不能触碰，触碰后容易导致蚕茧变形。两天之后，蚕茧结成，就变得很结实了，就可以摘茧了。

    僵蚕

    并不是所有的蚕都会结茧，有的蚕会因感染白僵菌而死亡，这样的蚕称为僵蚕。僵蚕是一种中药，可以用来化痰散结、祛风解痉、清热解毒。养蚕过程中发现僵蚕，我们都会收集起来备用，如果有人要用它来作药找上门来，也会送人。农村人生了病一般不会首先想到去看医生，而是先想有什么土方子可以用。这是农村人生活无奈的一种表现，幸好这些土方子有时还确实挺管用。

   牙龈肿痛、口舌生疮时可用僵蚕加白矾来治疗。记得小时候牙龈肿痛，母亲把僵蚕在锅中焙干，碾碎，把白矾剪碎，两者合在一起治成粉末，直接洒涂在患处。一开始，受到刺激，生疼，但一两天即可达到止痛、治愈的效果。后来，来到上海，有一次牙龈肿痛，这里没有僵蚕，家里也没有白矾，就只好去救助医生了。医生给开了一种叫“肿痛安”的药，我发现这个药里就有僵蚕。为此，对这种药就先多了一份信任。这是一种胶囊，本来是内服的。我用来治疗牙龈肿痛时，先把胶囊打开，把里面的药面直接放到肿痛处，用起来也管用的。后来，我找过几家药店，不知什么原因，都没有买到了。又是因为太便宜？

    蚕粪

    蚕会生产很多蚕粪，一种小而黑的方粒状的东西。蚕粪也叫蚕砂或蚕矢，一开始是软的，晾几天就变干了。蚕粪也是一种中药，具有燥湿祛风、和胃化浊、活血定痛的功效。古人将干燥的蚕粪炒热，直接装进袋子里，趁热敷至患处，可以治疗关节疼痛，半身不遂之类的疾病。民间也有用蚕粪作枕头填充物的，据说有清肝明目的功效。说蚕的浑身都是宝，一定是不虚言的，连蚕粪都这么有用。

    摘茧

    茧结好之后，颜色是雪白雪白的，形状是椭圆形的，个头比拇指大一些。它们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蓬草、麦秸秆或松枝上。蚕丝与蓬草等是粘连在一起，摘茧时，只要轻轻地捏住茧，往外拉就可以了。蚕茧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放进筐子或篓子里，当看到白花花地蚕茧装满筐篓时，收获的喜悦重新充满心间。

    茧收好了，养蚕就成功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去茧站卖个好价钱了。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卖茧、抽丝、蚕蛹、化蝶、洗帛等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