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子张第十九》02:怎能可有可无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子张说:“执守其德却不能继续弘大,能信其道却又不能坚定,怎么能算得上有呢?怎么能算得上没有呢?”
古人在为文用字上是相当讲究的,你也讲究,我也讲究,到了后来,便变成了你讲究你的,我讲究我的。孔子讲仁、义,孟子讲仁、义,后来的儒家也讲仁、义,彼此之间,虽然大同,细究起来,却各有所指,各有侧重。总体而言,是循着一个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窄化的方向进化的。
佛家所讲的“拈花微笑”的公案,大概就是怕在传法的过程中,走上这种越来越走样的路子。
《尚书》讲“德者,得也”,所谓“德”,实际上就是有所行,有所得,所行在客观世界,所得在内在心灵。所以,“德”本身是在己,在内的。后来所谓“学贵心悟,德贵慎独”就是这个意思。
《孟子》中有孟子告诫高子的一段话:“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主张性善论的孟子,干脆把“德”比喻成人心中天然就有的山野小路,如果“执德不弘”,心中有所执守却不去弘大它,久而久之,已有之德会像久无人走的山野小径一样,布满茅草荆棘,难以循道而行。
至于“信道不笃”,孟子也有一比。孟子认为,舜帝生活在山林之中时,寄居于岩穴,与百兽为伍,很难说这个时候的舜帝与其他蛮荒之地的山野之民有什么分别。一样的饮食、一样的生活,一样的窘迫。
什么时候舜帝开始与蛮荒之地的山野之民拉开差距的呢?
当舜帝见到贤能过自己的贤人,听闻道贤明者言行时,舜帝的慕贤求知之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难以收拾和压抑。他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贤人,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的言行趋近贤人,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的言行符合自己认同的贤明者的特征。
说到底,舜是在向道之心,信道之笃上,与山野之人拉开差距的。
《论语·泰伯第八》中,曾子讲“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子张和曾子同作为孔子的弟子,对“仁”的修养实际上是有共通之处的。“执德不弘,信道不笃”,呼应、印证了弘毅之说,德贵在执,更贵在弘;道贵在信,更贵在笃。“仁以为己任”其重可知,“死而后已”其远可知,君子不可以不弘毅。
由道而德,算是实践派的进阶之路。由德而道,当是思想家的实践之路。道之于德,德之于道,本质上是相互滋养,交替进阶的。
“执德不弘,信道不笃”,说到底便是将“德”与“道”当做可有可无的东西,道与德怎能是可有可无的呢?他是人之为人才有机会和资格在心头升腾起的一丝微光,人正是靠着这一丝微光前行的,不然将永远生活在蒙昧之中,与禽兽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