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告别

2022-05-28 09:07:42 
1.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伏在案边的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是我大姑说的,是的,我的大姑夫已经走了二十多天了。
        夜晚,我的笔在纸上写着一行行歪歪斜斜的字,窗外弥漫着黑夜的宁静,窗帘随着入窗的暖风一起一落,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初夏夜晚。
        “他平时那么爱唠叨我,但当他走的时候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思绪被拉的很远,我想起来几个月前无意间点开的记录片--《急诊室故事》,这正是其中一位采访者所说的话,他的父亲去世了。
2.
        我的大姑夫没有什么文化,皮肤黝黑,眼睛出奇的大,而他的脾气也跟他的眼睛一样大,本来他的说话声音就很浑厚,再配着他的火爆脾气,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和别人吵架。
        我的爷爷不喜欢他,总觉得他脾气不小,本事不大。我的爸爸和叔叔不喜欢他,总觉得他见识短,爱说大话。我也不喜欢和他聊天,总觉得他不怎么会说话。就连他的妈妈也总吵他,说他赚钱少不够花。
         就是这样一个提起来总是当嘲笑对象的人突然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3.
        因为疫情,一切从简,大姑夫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我没能回老家参加,只有爸爸一个人去了。那几天我家的电话几乎没断,爸爸从老家回来之后,脸色阴郁,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日子还是那样过着,初夏的太阳非常灿烂,蓝天像一块大画布,把远处的房屋框在里面。绿树在阳光下如翡翠般耀眼,孩子们在树荫下嬉戏,用手里的彩色粉笔在地上描绘童年,斑驳的阳光穿过枝叶间,一会儿跃落在孩子们的背上,一会儿又落在孩子们画的彩虹上。这也只是初夏又一个普通的一天。
        晚饭,爸爸端出调好的凉菜,一脸期待的问我和妈妈味道怎么样。爸爸调的是变蛋黄瓜,我夹起一块变蛋放入嘴里,在它接触味蕾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来多年前的某一天,大姑夫领着我和妈妈在他家参观他做变蛋的材料和工具,还给我们讲了变蛋的制作方法。那段时间,我们家不缺变蛋,大姑夫总把自己做好的变蛋送给我们。
        回忆像泉水一样涌出。我想起来,大姑夫在自家地里种的青菜和甜瓜,一到成熟时候,总给我爸爸打电话让他去带,或者让我们自己去摘,我们家也总不缺新鲜蔬菜。我想起来大姑夫喜欢钓鱼,他还喜欢把钓到的鱼送给我爷爷奶奶。我还想起来,每到逢年过节,或者我和爸妈回我奶奶家的时候,我大姑有时会因为工作不能回来,大姑夫却总会带着他买的凉菜,骑着黑色的电摩车过来,和我爷爷爸爸小酌一杯。而前不久,在我奶奶生病住院期间,大姑夫总会在家做好饭,骑车带给我奶奶。我又突然想起,我家现在脚下踩的地板,也是大姑夫一块一块铺好的......
4.
         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正如我们未曾真正去了解过他一样。虽然之前人们那样评价他,而在他真正走后,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微小善意,慢慢出现在人们的脑海里、话语里,那些善意逐渐被放大,默默影响着其他人。
          多数真正的告别是无声的,也不会给我们反应的时间。而那些平时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瞬间,在历尽岁月长河的洗礼后,变成散落在角落里的珍珠,等待我们自己去发现、去珍藏。
          花开花谢,树枯树荣。时间的一维性意味着它的不可逆转。纵使千万个“如果当时”也不会对现在有任何改变。能够把握的也只有“当下”,活在当下,感受当下,向死而生。
         “Carpe diem. Seize the day.”
5.
         我的笔还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听到窗外传来的说话声和狗叫声。窗帘还在同晚风起舞,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初夏夜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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