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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再也不写语文作业了。”
这是一位男同学说的话。科代表晚自习下课抱作业时转述给我，我一听瞬间炸了毛，直接气势汹汹地杀到男生宿舍去了。 如果放在别的同学身上，我可能不会如此失态。因为对于我来说，他是个特殊的孩子。 他叫陈超越。 七年级上半学期，他担任我的科代表，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有了一些不端正的学习行为。于是期末前一个月左右，我以“他不能做好同学们的榜样”为由，撤了他语文科代表的职位（这件事是否影响他后来的心态我不知道，据他所说是没有影响）。后来因为家庭、成绩、人际关系等原因，他开始陷入了心态上的恶性循环：他觉得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导火索是一件小事：在一堂课上，他和另外一名同学同时回答了一个问题，但因为他的成绩不如另外一个同学，所以其他同学都觉得另外一个同学回答的是对的。（这件事我并没有向相关老师求证，但他的说辞确实可以反应出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经过班主任李校长和各位老师的共同努力，他又稍微活跃了一些，并主动担任了班级内的卫生委员。刚开始他确实有向好的趋势，但又因为检查卫生时的一个小插曲，他又觉得其他同学都不信任他，于是叛逆劲儿又上头了，故意跟学生会的同学说多扣点分，导致同学们对他很不满，他也因此主动辞去了卫生委员的职位。 我是怎么又跟他发生了密切的交集，以至于让我觉得他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孩子呢？在一节作文课上，我分享了我带的文学社里几位同学的作品，里面有几篇是文学社“大神”程锦达的作品，细腻的文风和精准又独特的文字表达吸引了陈超越同学，将他引上了文学之路。他在写作上花费了我想象不到的时间和精力，每个周末，我都能收到他的作品，用词华丽，风格深沉，天马行空，爱写科幻小说，这些都成了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作品标签。 但慢慢地，他又不满足了。他开始享受这种被老师、被同学认可文学才能的感觉，又飘起来了。他与另一个孩子自创了一套“高雅”理论，大谈“追求高雅的生活”“周围的人都是低俗的人”甚至尼采的哲学观点也被拿来作为谈资。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同学们似乎真的不那么喜欢他了，实话实说，包括当时的我，他曾亲口对我说：“我觉得你们都是低俗的人。”当时的我是什么感觉呢？错愕！失望！我在他身上花费了比其他同学更多的精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还是会把自己的新作品发给我看，即使每次我并不能给他多么专业的建议，只能说一说我主观的感觉和看法，但没关系，他只是需要读者。虽然很不喜欢他那些“高雅”的理论，但我想我还是该做好作为一位老师应该尽到的责任：倾听、安慰和鼓励，甚至抱有能够改变他的美好幻想。 矛盾的爆发在一次语文课上，他在课堂上又遇到了跟之前一样的情况：他跟另一个同学回答了同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其他同学们却认为另一个同学是对的，他是错的，虽然我已经做了引导，说两位同学的解释都是合理的，但他似乎并不愿意善罢甘休。于是他开始故意扰乱课堂秩序，故意惹我生气，没多久，他成功了，于是那一节课剩下的十分钟就在我和他无声的对峙中度过了。 这件事之后，我再也不愿意浪费我自己的时间去关注他（是的，我一度觉得把时间花在他身上是一种浪费），因为好像他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见了他也不理他，上课也再也不提问他。没过几天，他过来找我道歉，说他总是想故意惹我生气，控制不住自己。我当时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我就是不想理他，想让他长长记性。他找了我三天，我还是没跟他说话。现在想来我当时的行为确实有一些幼稚。但我也很惊讶的发现，我和他在性格上有某些相似之处。三天之后，他不再找我了，整个人也消沉了下去，我想找他谈话，但我知道，现在可能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第二天的晚自习下课，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到了宿舍之后，我站在他宿舍门口。 “陈超越，你出来一下。” “我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把他拉到了宿舍楼梯拐角，我直接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机。 “现在是2021年x月x日，谈话人：黑莉丹和陈超越，谈话地点：男生宿舍楼。” “听说你以后再也不写语文作业了。” “老师，你为什么开录音？你要发给谁？” “我谁也不发，我自己留着。听说你以后再也不写语文作业了，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这……这个……”他嬉皮笑脸的，没有一点严肃感。 “老师，你开着录音，我有些紧张。” “没事儿，我就问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是老师，这并不是我真实的意思。” “那你真实的意思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惹你生气。” “……” “……” 那晚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家庭到同学，到小学、到初中、到未来、到哲学，现在想来仍旧让我五味杂陈，给了我莫大的触动。从这场谈话中，我似乎找到了与他相处的方法：适当地学会示弱。 他把写好的文章发给我看，我肯定并鼓励他；他在课上举手发言问题，我第一时间提问他，并顺着他的发言进行新知识的讲解；班里掀起了成立组合的热潮，他也想成立一个，邀请我入伙，我没拒绝；他想要在自习课跑到我的办公室写作业，我严词拒绝却并不强硬。 可喜的是，从那之后，我们没有再发生过矛盾，甚至相处很愉快。真心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的目标和动力，健康成长。
他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孩子，只要有一个人对他说了不好的话，他就恨不得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他也很倔强，在人际关系中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被动地位，比如他的好朋友因为一些原因不跟他玩儿了，他会跟别人说：“是我先不跟他玩儿的。”这是他给自己戴上的面具，一个保护自己的面具。希望他所遇到的人中有更多能读懂他的。 每一个戴着“面具”的、“难管教”的孩子，他们所面临的问题错综负责，家庭、学校、人际关系、情绪、心理等等等等，我不敢想象。单单这一个同学，就足够让我“痛心疾首”了。我们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多一些包容、多一些耐心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