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您，我的老父亲 父亲老了，老得像个孩子。 母亲刚刚生病卧床的时候，父亲似乎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像个孩子一样表现得无助。曾经，我有一种错觉：父亲是不是爱过母亲？母亲只是她三个孩子的妈妈吗？母亲和他生活了大半辈子，操劳了一辈子，值得吗？ 那段日子，我对父亲是心存怨怼，对母亲的病倒耿耿于怀。 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父亲对母亲的爱深藏于心，很少外显，这大概是他们那一代人独特的表达方式。只是，我不懂。 发现父亲对母亲的爱是从一个极其细小的细节开始的。 那一日，我帮母亲洗了头发，用毛巾擦干之后就在卫生间里洗母亲换下的衣服。等我从卫生间里出来，父亲正在给母亲吹头发。看到那一幕，我的内心一下子彻底释怀了。父亲一辈子不打扮，永远的寸头，似乎没有用过抹脸的面霜，用的唯一化妆品是冬天里因为手裂涂抹的玉绵油，如果玉绵油也算化妆品的话。父亲的手握了一辈子锄头和铁锹，从来没有拿过吹风机。今天父亲拿吹风机给母亲吹头发的样子像极了他以前使用农具的样子，只是远远没有使用农具的轻松自如，姿势是僵硬了，连带着表情都透着紧张。 看着父亲笨拙的样子，我笑着说：“爸，你还会用吹风机呀，真中用！”父亲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过恁弟弟给你妈吹过头发，吹干了舒服。你妈不会动，不能让他顶着湿头发，难受还容易感冒。”我听了，鼻子酸酸的。父亲爱母亲，他的爱藏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只有父亲才更懂母亲。 这一回，我懊悔极了。我对自己的父亲知道的是那么少，却自以为是地说着伤害父亲的话。 父亲老了，老得像个孩子。他走路开始拖拖拉拉，说话开始啰哩啰嗦，吃饭开始慢慢腾腾，鼻涕也会不自觉的流下来。父亲总是不好意思地说：“唉，老了不中用了。越来越木有成色，咋会不被人嫌弃啊？”我听了，心里就很羞愧，为自己曾经有意无意脱口而出和言不由衷。脑子里却总是浮现父亲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和健壮如牛。 父亲年轻时似乎总有使不玩的劲。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干活，天黑透了还在地里浇水。冬天最怕刮风下雪的恶劣天气，遇到下雪天刮大风的天气，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父亲都要顶风冒雪到地里防风除雪。如果塑料大棚被大风扯开或者被积雪压塌，有冬天的辛苦劳作就会付之东流。农忙的时候，别人还在睡觉，父亲已经在果园里铲草几个小时了。当邻居们惊叹俺们家果园里的草怎么会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父亲会擦着头上的汗水，笑着回答：“夜里凉快啊，铲草也不需要太强的光线，干起来比白天还出活呢！”原来，父亲几乎又是一夜未眠。那时候，我总是惊讶，父亲难道是一个铁人，不用睡觉和休息吗？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一个父亲的担当，他用自己的坚强给我们撑起了一片晴天，丰衣足食而且无忧无虑。 父亲老了，老得像个孩子。他在漫漫长日里守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很久以前的事情和现在每一个日子的点点滴滴。母亲不能说话，自然也不能给他回应。可父亲总是说：“你妈心里知道，她可不糊涂。她心里啥都明白。”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在某一个午后，没有告诉父亲，我拿钥匙开了房门，看到父亲和母亲一起坐在阳台上。母亲坐在轮椅上，父亲和母亲对脸坐着，双手放在母亲的膝盖上，眼睛就那么看着母亲。母亲大概是睡着了，因为父亲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户照在母亲白花花的头发上，照在父亲佝偻着脊背上，我的心里忽然就很难过。父亲是爱母亲的，他的爱只有母亲能够感受到。父亲是多么孤独啊，我们却总是嫌他唠叨。以后，只要我去看望父亲和母亲，就会静下心来和父亲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父亲说。父亲说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有些事在我看来是对的，有些事在我看来是错的。不管父亲讲什么，我都极其认真地听着，父亲极其认真地讲着。 父亲极其认真而耐心地照顾着卧床的母亲。极其耐心地隔母亲洗脸，极其耐心地喂母亲吃饭、喝水，极其耐心地给母亲更换纸尿裤，极其认真地告诉母亲家里发生的大事和小事。外甥女上大学了，大外甥上高中了，孙子上小学了……父亲和母亲说话的样子很温和，跟印象中急急火火甚至有点暴脾气的父亲很不一样。母亲静静地躺着，父亲叫着母亲的名字，告诉她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的家长理短。说着说着，父亲会说：“看，你妈笑了，他心里清楚得很呢。” 父亲老了，老得像个孩子。他经常念叨的是母亲生病前的能干辛劳节俭贤德，似乎完全忘记了他和母亲之间曾经发生的那些争吵。他说：“你妈是一个多么刚强的人。嫁到咱家之前在娘家出大力，嫁到咱家之后跟着我吃苦受穷，没有过清闲的时候，总是在不停地干活。别看你妈人个子小，干活一点不惜力，挣工分比个大强悍的父母还多。好不容易该过好日子了，她有病了，咋一点儿也没有福。” 父亲照顾母亲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每当我们想要接替父亲喂母亲吃饭时，父亲会很霸道地拒绝：“还是我来吧，我天天喂你妈吃饭，俺俩都习惯了。如果换了你们，你妈说不定会不高兴呢。”母亲看着父亲，不说话，心里大概已经记下了父亲所有的好。 父亲老了，老得像个孩子。想起父亲，除了愧疚就是越发地敬重和爱他。 父亲老了，到了需要别人照顾的年纪，可他还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最后，还是父亲扛起了所有，让我们可以安心地工作，让我们可以完整地过自己的小日子里。 我的老父亲，你就是我们背后最大的靠山。我的老父亲，你会原谅女儿曾经的无知吗？我想一定会的，因为你是那么的爱我们，那么的爱我们的家。我的老父亲，谢谢您！我们永远爱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