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摸爬蚱 “打完场,合完垛,爬蚱出的没有数”。在我们豫东老家流传着这样的歌谣。每年麦收过后,正是爬蚱出洞之时。爬蚱就是知了的幼虫,也就蝉蛹。金黄的外壳,滑滑的,身子肉肉的,在我们当地可是一道美食。尤其是那个年代,每晚摸上十几或几十只打打牙祭是很惬意的事情。之所以称之为摸,是因为爬蚱都是傍黑时才爬出洞口,没有电灯的我们只能靠“摸”。这并不影响我们情致,我们摸得不亦乐乎。 在麦收期间爬蚱都出洞了,不过体型不大,金龟子大小,是正常爬蚱的缩小版,蜕变成知了,也是知了界的侏儒,叫声要比正常知了小很多,尖细,有点儿嗲,像宫廷的宦官说话。我们对这个不感冒,吃起来还不够塞牙缝呢! 我们的“摸”是从下了晌开始的。暑气渐消,我们提溜个罐头瓶,拿一根细长的竹竿就出发了。坑塘边最多,因为坑塘边多植柳树,而知了最喜欢伏在柳枝上歌唱、栖息,大概柔软的柳枝也最适合知了产卵。每到盛夏时节,柳树的枝头就会密密的趴伏着许多知了,有的排了队一样,首尾相接连成一串。有不少柳梢渐渐干枯而死,那是知了产卵的结果。 太阳刚落山,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别闲着,我们就在柳树下仔细的找地上的小孔。大的孔洞肯定不行,因为爬蚱早已爬出,需找小的孔洞,太小太实的也不行,那多半是蚂蚁窝或别的虫子的居所。这个根据经验我们多半能看出来,这种孔洞一般比较规则,呈圆形,壁沿比较顺滑,有小昆虫经常出入才会这样。当我们发现,有不规则的洞口,你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是一层虚着的薄薄的土壤,那一定是爬蚱用前足抓破最后一层,就要破土而出了。你的心跳迅速加快,你急速而缓慢的用食指试探着去抠破那层薄土,果然洞口一下变大,你会兴奋的尖叫:“我找到一个!”只需再往里探一下,你就能触到卧在里面的“小金狗”了,你把手探进去,那爬蚱不知是抗拒着推搡,还是发泄自己的不快,它用两只强有力的前足抓挠你的手,你没感到疼痛,而是痒痒的快乐。它抓着你的手指,被带出洞来,这是你今晚的第一个战利品,耶!高兴! 摸爬蚱在继续。已经有爬蚱爬出孔洞了,它似乎有一种预感,有眼睛在盯着它,它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蜕变,等有了翅膀它就能高踞枝头,餐风饮露,不再被人玩弄于掌股之间。它出来之后就会找一高地儿,大树是它的最佳选择。别看这小东西爬起来可真快,一转眼的功夫,就爬上高高的树干,我们在下面只有跳脚的份。而我们就是要和它们赛跑,在它们刚到树根处,或者半腰,哪怕踮着脚能够得着的地方都行,我们就会高兴的把它收入囊中。我们通常都是从树根处慢慢向上搜寻,围着树转上两圈,一遍遍的瞅,生怕漏掉,有时一株树上会发现好几只,那高兴劲就甭提了,过后很久,仍为谈资,在同伴面前一遍一遍的描述当时的情景,并引以为傲。 有时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爬得很高了,跳一跳也够不着,但没关系,咱会爬树,蹭蹭蹭的拿下,像摘下一枚勋章。但一般情况是不爬树的,代价似乎太大,手上不是有长长的竹竿吗?轻轻戳一下,千万不要用力过猛,那样即便掉到地上,也难以寻见,唉唉连声,抱憾好久。 月朗星稀的晚上,捉起来更有意思,适应了那样的环境之后,眼睛变得敏锐而明亮,那个慢慢移动的点十有八九就是,轻轻戳下来,呀!真是!捡起来,罐头瓶都快装不下了。 过不了多久,先上树的爬蚱,定了脚,喝了露水,开始了蜕变。它们先从背的正中裂开一条缝,缝越裂越大,以致整个腰背都露出来,它努力的颤动,像杂技演员在表演缩骨术或柔术,它的头部生生撕裂出来,尽力的后仰,后仰,所有的足脱离出来,终于在最后一次努力之后,金蝉终于完全脱壳,皱缩的翅膀开始舒展。嫩黄嫩黄的肤色让人忍不住想油炸过后酥焦鲜香的美味。在它们还没有变黑,翅膀变硬之前,它们很少挪动,这是抓它们的最后机会。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仍会一遍一遍的在枝干上搜寻,最妙的时候能在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上捉到几只。模糊中,它们就像垂挂的流苏。 童年已逝,但清风半夜鸣蝉的夜晚却让人难以忘却,那摸爬蚱所带来的幸福开心体验让人难以忘却,还有我们仰望星空时所产生的种种遐想与憧憬更令人难以忘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