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们负重前行的父辈

——我家的《人世间》

     《人世间》这部电视剧的热播，引起我们父辈的很多共鸣，我的父母也不例外，每天守在电视机前追剧，追完两人还要再讨论一番，讨论的主题当然还是忆苦思甜。 

      我的父亲今年69岁，头发花白而稀疏，身躯也显得瘦弱矮小，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高大健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父亲了。而我关于父亲的记忆也并不丰富。我上学前，父亲就已经远离家乡出门做生意了，偶尔回家看看我们，所以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忘了父亲的样貌，指着墙上毛主席的画像告诉小伙伴说这是我爸爸。也在青春叛逆的时期在心里默默地埋怨父亲没有给我足够的陪伴。但是我也知道，父爱的缺失，换来的是我从小的衣食无忧，是我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的财力物力的支持，是支撑我内心的底气。

      父亲从未向我提起过他的奋斗史，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任何困难窘迫，但是我那陪他同甘共苦的母亲，向我描述过父亲的当年，让我刻骨铭心。母亲讲述了父亲曾轻描淡写提起的一件事，那是他十七八岁时，1970年左右，一切都百废待兴的时代，也是老百姓们在贫穷中摸爬滚打的时代。父亲高中还没毕业，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多少有些经济来源，可奶奶却常年患病卧床不起，爷爷微薄的收入大部分要给奶奶看病吃药，父亲是家中独子，一边上学一边要承担大部分的家务，还面临随时辍学的可能，日子艰难得让人绝望。那天父亲放学回家，路过村口的水井，因为水井离我家较远，所以父亲总是上学时顺路把水桶带过来，放在附近的老乡家，回家时路过去取来，捎上一担水回家。父亲把水桶取来，绑在绳子上扔入井中，准备向上收绳子时才发现因为用力过猛，水桶脱离了绳子，掉入井底。天色已经黑了，要想把水桶打捞来，需要再跑几里路去另一位老乡家借长竹竿，还要把几个竹竿绑在一起，才能捞上来，做完这些工作再还回竹竿，恐怕就半夜了。可如果不捞，这水桶是家里少之又少的家当之一，水桶没了，无疑是给窘迫的家境雪上加霜，哪里有钱再去买新的水桶啊？父亲就这样站在井边懊悔不已，冲动之下甚至想一头栽进井里一了百了，可想起躺在床上的奶奶，想起已经年迈却还要奔波养家的爷爷，自己解脱了，他们怎么办？

      母亲讲到这里，我的泪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脸庞淌了下来。我从未想到父亲有这样的苦难，从未想过他曾被生活逼迫到想要跳井……

      后来，改革开放的政策像春风一样吹遍了大江南北，父亲抓住时机，决定到城里做生意。刚到城里，吃住都成问题，父亲当时寄居在一个远方亲戚家里。母亲又向我讲述了第一次来城里探望父亲的情景。亲戚家并不大，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好在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父亲来的前几天，每天上街捡废砖头，攒下一小堆儿，找来水泥，用废砖头自己在院子里砌了个仅能一人容身的小房子，父亲就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母亲看到眼前这个像狗窝一样的房子，不禁泪如雨下，难以想象父亲是怎样在这个四下透风的房子挨过那些风雨寒夜的，而这些苦难父亲都选择自己默默承受，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这些事只是父亲奋斗过程中的冰山一角，肩头背负的是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可以想象，父亲是怎样一路上艰难地负重前行。有时母亲偶尔提到这些，父亲总说：“老提那些事干什么？都过去多少年了……”是的，那个时代已经离我们远去，比我更年轻的一代，他们也许不再喜欢这样苦难的故事，这些苦难，在我们的父辈眼中，也许早已化成了平凡的回忆，可是，我们是承上启下的一代，我们不能忘记，因为正是这些苦难，让我们学会珍惜，学会体谅，学会像他们那样顽强地生活，像他们那样努力地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