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轮流转,手艺有所精,日子逐渐好,摸爬滚打着,已然到了结婚的年龄。小时候欺负我的和我年一年二的几个孩子,因为家庭成分好,都相继结了婚,甚至还有了孩子。而我还是独自一人。回想也是,一个地主成分家的孩子,谁敢、谁愿意嫁给你呢?赡养好老母亲是大事,其他也不再多想了。就这样,我顶着“地主成分”的大帽子,坚持以积极的态度学木工、做泥瓦活儿,帮街坊邻居编个筐窝个篓!
直到1975年我22岁那年,破天荒的有人跑到我家了给我提媒了。姑娘是外公社的,来我村她表舅家串亲戚,听说了我的故事和经历。偷偷的看了我,就不走了,索性在她表舅家住下,并且让她表舅托媒人提亲了。
当时,她的父母听说了这件事,极力反对。认为她的家庭成分是下中农,是根红苗正的,她虽是一个姑娘,但在强调男女平等的年代里,认为开放、泼辣的她将来有可能会干成大事的。而我是一个地主家的孩子,经常批斗的对象,“咸鱼”翻不了身的。她是真的泼辣、开放,父母说若嫁给我这个地主娃,就和他断绝关系。她就直接顶上去:“断就断呗,我的幸福生活我做主!”直到我们结婚,她父母家的亲戚就没来一人。就这样,她闯进了我的生活圈。
她住在她表舅家,住在我们村,托媒人到我家提亲了。在得到天大喜讯的同时,不免又让我抠动了心底里的那份良知。我回想这些年来自己的苦难经历,自己所受的罪,所受的歧视,特别是母亲所经历的翻来覆去的批斗,深感痛觉。姑娘和我都年轻,她没经历过这些苦难,思来想去,反复斟酌,下了决心,不能答应这门婚事,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跟着我受那种不应该受的罪!......再说结婚后,如果她接受不了地主成分所过的日子,以她那泼辣劲儿,和我一吵闹离了婚,还得落下别人的笑柄。但毕竟有媒人来提亲,不能驳了面子,在母亲的劝说下,我和她“见面”来了首次交锋。
见面后,我就开口说:“我家是地主成分,和老母亲共同生活,家中是一贫如洗,你寻我干啥?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相中的。”她说:“你的家庭情况我啥都了解,听我舅说过了。你是一个好人,又有一身好手艺,你是苦水里长大的人,像你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会过日子。”她的双眼充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接着她又说:“特别是你又帅气,又谦虚,是个姑娘见了你都会多看你几眼,不是你的成分高,再轮不到我了。我只要相中人了,再苦再穷我都不怕。你是我有生以来最样中的人。”满眼的倾慕真的让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人又不是当画看的,我过的地主日子你没见过,难道没见过你村地主家子女的日子吗?”她说:“结婚后,你当你的地主,我当我的下中农,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她的语气饱含坚定。
我说:“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地主家的生活不是买东西,常常不对味就不买了,如果结了婚,你受不了那样的苦,后悔就晚了。”她说:“为了你我已经被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在我表舅家住也不是常事。我的心事已定,咱得赶紧结婚。”口气重的真得让人不好回绝。
本不善言谈的我,在我说东她对西中只好说:“今天我不能给你准确答复,你回去也再好好想想,我回家也和我母亲再商量商量,合计合计。”她很干脆:“我没啥可想的,反正是跟定你了,你要赶紧给我答复。”
时隔两天,我正在给人家帮忙盖房子,当时我干的是和泥的活儿。一位街坊奶奶来对我说,有个姑娘要我到村西地去见她。一同干活的都问我啥事,我就如实和大家说了,因为干活的都是附近的街坊,没有外人。
大家都劝我让我赶紧去,我执意不去,一位本家的叔叔就一把把我从泥里拉了出来,逼着我让我赶紧去。为了打消她的念头,我赤着脚,光着膀,只穿着大裤头去见了她。结果她看到我的模样,不但没有恼,还笑着说:“你还穿条大裤头干啥,还不光着身子来,你的诚实让我更爱你了,也说明我选对人了。”
当是我的脸发烧,红的好似一块大红布。婚后,她还曾多次耍笑,说我坐在一个树杈上,一直拧着我的大裤衩,羞答答的像个大姑娘。
当时她还说,你今天啥都不用说了,我只问你答应不答应,如果不答应,我今晚就死在你家里。果不其然,当晚他就是来到了我家,我没有办法把她赶出来。
从此我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她,我的家里多了一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