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孤独,也不庸俗

2022-03-13 20:04:52 

宁可孤独,也不庸俗

郑州龙门实验学校      任欢

说来惭愧,我常言自己爱读书,却总不能抽身俗事,也常在书店实现购买力,却不过是新书的搬运工。少年痴迷中贮蓄的文意,早已从底气里锐化了。为了调动自己读书的兴趣,我选书时要么实用为先,要么包揽榜单,要么灌满鸡汤,要么一见倾心,唯有如此,才能激起我淋漓书兴。《宁可孤独,也不庸俗》也许正是我心灵荒漠上的一抹绿。

这是台湾作家刘墉的第六本诗画散文集,本以为这本书又是对人生哲理的鸡汤解读,但全篇最吸引人的竟是他半自传体的感动和作为插图的自作画。他的孤独,是对生活,对家人,对生命,对自己,对诗画的不庸俗的态度。

  厨川白村说:“文学是苦闷的象征”,刘墉的作品之所以感动不少人,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先感动了自己。无论文章还是绘画,当感动排山倒海而来,他的笔就一定要动起来。譬如,碰到挫折,他就写《萤窗小语》给自己打气;跟儿子大吵一架,他写《超越自己》平复彼此的情绪;被人欺骗,他气疯了,骂自己是猪八戒,接着又按下怒气,写了《我不是教你使诈》;看到女儿愈走愈远,他边写边擦眼泪,写了《爹地的小女儿》。譬如,惊见樱花和昙花一夜间的盛放,他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赶去花下写生,极力抓住稍纵即逝的美丽;也曾遇到动心的奇异黄山,为了在某个特殊角度写生,他一手抓着铁索,一脚勾着栏杆,几乎悬在半空中作画。写不够,还要画,画不够,就用文字抒发,一切诗画文意的真情实感,不正是背后的感动吗?因为感动,所以畅快淋漓,因为感动,所以文画共生。

  刘墉很会讲故事,在他的作品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类型的小故事,而他自己的人生经历,本身也是极具故事性的。少年时的他,有黑色的记忆,九岁丧父,十三岁没了家,十六岁肺结核休学,十七岁得知现在的母亲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中年时的他,有金色的记忆,29岁就成了艺术家,母亲手上的大金戒指是他一生的怀念;晚年时的他,有红色的记忆,一边润物细无声地教育子女,一边不懈创作,追随时代,认真生活。

夏日园趣,糖拌西红柿

  有一道美食,叫糖拌西红柿:把生西红柿用滚水烫了,剥下薄薄的皮,再切成小块放在碗里,加上白糖搅一搅,就成为清凉可口的糖西红柿了。

  白糖包裹的西红柿,是他小时候的最爱。大肠癌末期的父亲回家疗养,母亲的好朋友李妈妈搬去他家帮忙照顾。李妈妈做了一碗糖西红柿,他舀了一勺给父亲尝尝,父亲点头说好吃。我就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让李妈妈再端一碗给父亲吃。没想到,这样的举动,竟遭来已经病重、不太说话的父亲一顿骂:“不要喊!没礼貌!我不吃!”

  在他心中,父亲从来只会宠他的啊,父亲会在晚餐后骑上脚踏车带他去台北的水源地钓鱼,到堤防外看他最爱的“漫画表演”;父亲也常在周末带他去万华“打泥人”,背着他在龙山寺的夜市里穿梭……总之,父亲颤抖的嘴唇和严厉的态度是他不曾见过的。九岁这年,父亲走了,他再也不吵着吃糖西红柿了。

  他转而种西红柿,画西红柿。《夏日园趣》里,一只小鸟选择了最熟的西红柿在品尝,见另一只闻讯而来,落在叶柄上,回头大叫,不只是说“真好吃!快来啊!”,还是喊“我先到,你别抢!”那株绿叶红果的西红柿,怎能不让人想起大火后废墟间的野西红柿?而这两只小鸟的对话,又何尝不是喂父亲糖西红柿的映射。

浴火少年,童年酸涩味

  那一年,刘墉十三岁,大年初一的台北冷的让人直打哆嗦。晚餐后母亲照例去做家庭礼拜,他和舅舅、舅妈在客厅里围着新买的煤油暖炉取暖,一场变故就这样悄然来临。舅舅提议玩扑克,舅妈去拿牌,他去拿父亲留下来的一罐古钱当筹码,舅舅在加油。“砰”的一声响,屋子震动了,舅舅浑身是火,大喊“跑!跑!”。背后吹来炙人的热风,一条条像水一样的火舌,一片红光,忽长忽短,屋顶还时不时飞出一团大火球,那是开出租车行的舅舅藏在地板下的汽油桶。一时间,人影都在跑,邻居们怕殃及池鱼,大箱小箱往外搬,救火队来了,看热闹的人来了,记者也来了……热闹下,所幸,都逃出来了,只有他的家像变魔术似的,不见了!

  火没有烧掉一切,但珍贵的东西也没有劫后余生。有人大包小包地翻墙捡漏,绸缎锦旗还闪着火光,逃离时埋在芙蓉树下的古钱罐,不知所踪,委托给老教授保管的集邮册,也不被承认,还有他的白猫再没有回来……

  公家不给重建,父亲死了,母亲只好在院子边上盖了间草房,没几个月,高高低低的残砖破瓦间就长满杂草。荒芜的岂止是家,还有童年。记忆中的烈焰焚身,直到五十五年后才敢面对,并且画出来。

生病休学,自由丙等生

  高二上学期,有一天半夜,刘墉胸闷咳嗽,咳着咳着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一口接一口,吐了小半盆,进医院急诊,已经肺结核中期了,于是立刻休学回家静养。闭关修炼期间,反倒是给了他一种自由的心情,得其所哉,画他的画,写他的诗,读他的书,没了功课压力,正好海阔天空地创作,使他有了以后的成就。

  但他是丙等生呢,课内成绩很烂,课外活动大放异彩,身上有一种很敢的精神。学校的池子干了,别人都不敢下去,怕有青苔,危险,他纵身一跃,躺着了,离后脑勺一寸,正好有块尖尖的大石头;督学到校考查,他就去买了十几根蜡烛,后排同学一人一根,“秉烛日读”抗议学校用电,第二天全校都亮了;语文课他起来读课本,把一个字念错,害得老师一节课都避开这个字;美术课他就移驾教员休息室,跟女校工聊天;军训教官他甚至也敢插嘴,弄得全班大笑起来。他才进高中,学画不过几个月,就代表学校参加全台学生美展,拿了第二名;他的作文总拿乙,但他却能编校刊,有时还得补天窗,就开始写现代诗;听到别人的朗诵诗演讲,就四处打听尝试自己写,参加全省演讲比赛拿回第一名……

  从自身经历而言,他说:只读课本不够,因为你会的别人也会,反而课外的涉猎能让你出头。而且人生最浪漫的时候,是青少年时期,中国孩子多半的创意被埋葬在书堆里,等到年长有暇,却时不我与,失去了少年情怀。

孝顺母亲,陪葬金戒指

  从有记忆起,母亲左手无名指上就戴着那个金戒指,九九九的纯金,圆圆粗粗厚厚,又土又突兀,好像存心把一大块黄金戴在手上,手随便一放,就“当当当当”地响。母亲的手跟金戒指似乎是不可分的。

  母亲中风后进加护中心,医院建议家属摘走病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刘墉只取掉了细细的金链子,留下了金戒指,甚至直到母亲辞世都留着。他给母亲买了土葬用的铜棺,送往火葬场的灵车,没有直接开往大烟囱,而是放在了一个教堂里,示意大家离开了,会不会是殡仪馆的人在告别式上,看到了母亲左手上露出的大金戒指,想趁此摘走,反正他没有亲自看到母亲进火葬场的炉门。七天后请回骨灰,重重一包。一个月后,做好了墓碑和骨灰匣,墓园的人问他要不要亲手把骨灰倒进里面,还没等回答,就已经把骨灰带到隔壁房间装进了铜匣子,倒的时候是不是听到了“当”的一声,就偷偷把戒指留下了,反正这成为了永远的疑问和遗憾。

  金戒指,是母亲的陪伴,是儿子的怀念,是孝顺的方式。面对母亲的逝世,他用捐赠十所“慈恩小学”取代了传统的葬礼。至于一直耿耿于怀的疑问,他竟想开了。铜棺八成卖给了其他丧家,装着别人的遗体土葬了,金戒指说不定被别人戴了,说不定被熔化,做成漂亮的首饰,戴在了哪位新娘的头上,又或许被分成好几个小戒指,欢跃了好多少女的心。总之,结果是,比埋在地下有用。

  无论生活怎样孤独,仍要认真生活,他把心沉在诗情画意与短歌里,从容不迫。正如他所说:风大时,要表现逆的风骨,风小时,要表现顺的悠然。

  他爱摩诘,摩诘之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光影蕴藉,耐人寻味;“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色彩对比,虚实有境;“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只字未提,声做暗示;“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心灵空静,桂落有声,月出惊鸟,深涧和鸣;“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才见红萼发,花开花又落,寂寞无人赏,何须留叹惋,低眉神游,皆是禅意。

  他爱听雨,大雨小雨,阴阴郁郁,躲在被窝里不必起床,不必出去争逐,有种乱世偏安的侥幸,乍听窗外嘈杂,实则乱中有序,交织成庞大的交响曲,摒除四邻的杂音,仿佛寺庙中的梵呗,静心安神。所谓“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不同年龄,不同心情,不同境遇,同样的雨可以是歌,也可以是泣。

  他醉心于《湖心亭看雪》,张岱工于用字,善于造景,长于着色,上下一白,只长堤一痕,小塔一点,小船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勾勒意境,使人感叹,西湖之美,晴不如雨,雨不如夜,夜不如雪,雪不如月中之雪,湖心亭看雪。这是诗人与画家的独特艺术手法吧。

  他爱采花,木莲香冷,晚风幽沁,庭园深深,白花奇葩,蒋经国宅邸正在改建,妻子守门,他摸进院子,折枝偷花。花易凋,醉酒写生。朋友知他爱花写生,大半夜偷树给他,害得他写生完,还得花功夫把那棵树折成一小段一小段,塞进许多塑料袋,再分批拿出去毁尸灭迹。

  他爱解花语,野姜花强韧,童年时去河里抓鱼,有时水流变急,淹没至腰,只要抓紧茎叶就能平安。野姜花高壮,叶子宽宽长长,逆光一片翠绿,也像竹林,风吹来,一阵婆娑,引人遐想。野姜花高雅,香味幽淡,花少时似有似无,花多时不令人昏醉。

  他用童年的眼睛看荷花,别人看上面的荷花,莲蓬,他看下面神秘的水面与荷叶,荷叶浓荫,萍藻翠绿,花瓣飘落,似小船停泊,安全惬意。他用独特的视角看荷花,风起时候,荷叶正面深绿,背面浅绿,俯仰翻转,深浅交织;下雨时候,雨水滴落,愈聚愈多,撑不住,一边倾泻,继而昂首挺立,恢复如初;雪荷冬眠,繁华已过,荷茎坚持,莲蓬独立,黑黑的断向水面,来一场雪,就被白雪覆盖成飞白的笔触。这其中的热闹与孤独,新生与老去,完美与残破,呈现了岁月兴衰,生命交替。

   他爱小生命,即使是两只初生的小老鼠。房车里抓到了两只小老鼠,被咬了一口,他把小老鼠放进笼子,细细地观察,发觉它们跟小婴儿一样,头比较大,耳朵不小,鼻子很秀气,嘴巴张开,粉嫩粉嫩的,浑身绒毛,还有着细长灵活的粉红色脚趾,不同角度看,还发觉它们就像缩小版的野猪,头尖尖的,身子肥肥的,眼睛虽小,但很有神,大眼角和小眼角都比较凹陷,看起来像是埃及金字塔人物细长的眼睛。他赶紧画下来,生动传神,博友们只关心我会不会得狂犬疫苗,都说小老鼠是脏东西,有着邪恶的灵魂。可是人们反而同情可能传染狂犬疫苗的浣熊,这是不是跟人一样的种族歧视。

  他爱写短歌,“鞋子抢着为山水盖章,证明是自己的真迹,且在告别之后,私藏一卷风尘”;“带着枕头流浪,每晚都睡进故乡,且听见女儿奔跑,在地球的另一方”;“桥对河说,请继续流,我从不阻挡,只超越,何况,我们总是不同方向”。涓涓小诗,涓涓文意。

  他爱妻子,一生搀扶,不是虚扶,而是实扶,暗自蓄力,时刻小心,他说:“如果我走在你前面,我会等在奈何桥边,等你来,我扶你,你扶我,用我的眼睛,你的腰腿,一起走下面黑漆漆的黄泉路”。执子之手,用一生爱一个人足矣。

  刘墉用笔把他的磨难写成励志的故事,把他的入世画成赏心的画卷,把他的情怀写成温馨的短歌。他用一生的角色诠释孤独与坚挺,恰如他的小诗:“童年的袖子属于鼻涕,横抹,像弯弓射箭,对妈妈说,不冷!中年的袖子属于汗水,举左手,举右手,像打招呼,对太太说,不热!老年的袖子属于眼泪,弯肘遮脸,吸干老泪,对孩子说,别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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