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带来几瓶香椿芽,不意间,晚餐竟多吃了一个馒头。儿子也说好吃。岂止是好吃,真的有些唇齿盈香的韵味。
香椿芽,又叫香桩头,也有地方唤作春苗的,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楝科,落叶乔木,雌雄异株,偶数羽状复叶,嫩芽可食,椿芽营养丰富,并具有食疗作用,主治外感风寒、风湿痹痛、胃痛、痢疾等。资料显示,国人食用香椿久已成习,汉代就遍布大江南北。
在我的家乡,有谷雨节气吃香椿的说法。谷雨前后的一段时间,正是香椿上市的时节。这时的香椿鲜嫩醇香爽口,口感好,营养价值高。过早,叶芽刚透出,小、少,一棵树也采不了几片叶子,产量极低,有暴食天珍之嫌;晚了,叶子变老,粗纤维增多,吃起来发柴,也就没了椿芽的鲜香嫩爽。香椿炒鸡蛋是一道季节美食。把椿芽采下来,洗净,切碎,加盐腌制片刻,打入鸡蛋,搅匀,热锅放油,倒入拌好的香椿鸡蛋,用锅铲翻几下,一盘鲜香无比的椿芽炒鸡蛋即可上桌,色香味俱佳,直令人垂涎欲滴了。有讲究的家庭,设如院子里刚好栽了一棵香椿,他们也可能把椿芽采下来,洗净切碎,撒上盐末,拌匀,装到罐子或者罐头瓶里,吃上好长一段时间呢。
早春的柳叶也是一道人间的美味。二月的春风一吹,鹅黄的柳叶就舒展开来。农人们就会赶趟似的,去街巷里、河坡上,或者田地头,采柳叶。柳叶很嫩,枝条很柔,一手轻拽柳枝,一手自上而下轻轻一撸,柳叶即纷纷离枝下落。故而在我的家乡,有撸柳的传统说法。撸回的柳叶,淘洗干净,放滚水里一淖,可凉拌,可蒸包子,也可晒干了存起来,等适当的时侯,再用水泡开,凉调或者蒸包子吃。印象中,柳树还有甜柳与苦柳之别。幼时的我们,被家人叮嘱,只采甜柳。如今,年年早春,倘遇到柳树,为了尝鲜,早顾不得甜柳苦柳了。采少许,开水淖好,清水浸泡,一样吃,都是春天的味道。
早春的美味还有杨叶儿。春天来临,嫩绿的新叶跃出枝头,娇弱,摸上去,丝滑,还有些许粘手。把小叶杨的叶子摘下来,洗干净,倒入开水锅里,淖好,再用清水泡一两天,捞出来,撒盐、味精、葱花,淋上麻油,拌匀了,用筷子夹上少许,送到嘴里,微苦,清凉,鲜香。当然,淖好的杨叶晒干,是可以存上一年的。想吃的时候,用水泡开,凉拌或者包杨叶包子,随你。
杨柳树叶,味苦,性寒,有清热解毒利尿通淋之功效。
据早起走路晨练的一位同道介绍,在她们豫东兰考通许一带,还有吃桐花的习惯。我没有吃过,不知其滋味如何?不过,缀满枝头的紫白色喇叭花,微微淡香,应该是一道不错的当季食材。
提起树头菜,榆叶和榆钱是不能不提的。早春初生的榆叶被我们采下来,下到面条锅里,或者蒸菜团蒸榆叶窝窝,鲜鲜的、粘粘的,印象里,真的非常非常的好吃。记忆里,妈妈把采来的鲜嫩的榆钱,拌上面,和好,蒸成榆钱馍,咬一口,青鲜,粘糯,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榆钱馍,应该是我童时记忆的很大一部分了。榆钱真是好东西。假以时日,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枝头的榆钱已经长老,落下。母亲会让我用扫帚把它们扫成小小的一堆儿,搓到簸箕里,晒干,揉掉榆钱的“钱边儿”,用簸箕轻轻一簸,榆钱中间那个小小的果核就会聚拢到簸箕的一角,有一捧或者两捧呢。妈妈会把那一捧或者两捧的榆钱的果核焙干,碾碎,撒上一些盐末,做成“麻盐”让我们用馍蘸着吃呢。
当然,洋槐花绝对称得上是我家乡树头菜里的大牌。春四月,在我的家乡,绵延百里的洋槐林一夜之间就成了百里绵延的洋槐花的香雪海。
那时,老宅的草屋前,栽了一棵碗口粗的样槐树。一树洁白,洋溢着一院芳香。槐花开了。妈妈和村里的人家一样,搭一架木梯子,把槐花从枝头撸下来,做菜吃。印象中,一样的槐花,妈妈可以把它做成好多样的吃食。刚采下来的鲜槐花,可以炒着吃,拌上少许的面粉蒸着吃,还可以蒸槐花包子。刚出锅的槐花包子,咬一口,甜甜的、透着清香,真可以说是唇齿留香、沁人心脾了。吃不完的槐花用开水焯一下,放到太阳地里晒干,用小竹篓收了,留着以后吃。等再吃的时候,用水发开、泡软,和新鲜的槐花一样好吃,又比新采的槐花多了一点嚼头。妈妈甚至还用泡开的干槐花,掺着碎粉条头儿,包饺子给我们吃。
应该说,那盛开在我幼时的槐花,早就成为我故乡的一部分了,缭绕着我割舍不断的故乡情结。多少次在梦中,故乡盛开的槐花和槐花绽放的清香萦绕着我,我放松浑身的每一个细胞,把自己完全的融入到故乡的云烟氤氲之中……
在故乡,我的村人们口中的树头菜,还有枸杞芽、棠梨叶、棠梨花、构桃须一类的。构桃须是构树的雄性花序,粗壮,被毛,有指头长短,挂在枝头,像直立的迎风摇摆的毛毛虫,据说因其有壮阳补肾之效,近几年在城乡餐桌上大受欢迎。我吃过一次,印象不是太好。
说起树头菜,还有一段历史或者叫掌故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吧,时兴下海办企业,很多单位都有兴办企业的硬指标。于是乎,在我的家乡,县里乡里的各个单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挖掘当地资源,呼呼啦啦,似乎一夜之间,遍地开花了许多家野菜加工厂。他们加工的原材料,除了地里的野菜,更多的,就是树头菜。垒几间厂房,支一口大铁锅,买一些玻璃瓶,招几个十几个工人,收购一些柳叶、槐花、榆钱一类的东西,简单加工,装瓶,就成了野菜罐头。好像时间不长,由于进入门槛低,缺乏技术含量和质量标准,加上季节性的树头菜货源得不到保障,销售渠道不畅以及众厂家质量良莠不齐,一锅老鼠坏了满锅汤之类的原因,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如今想起来,倒也惋惜。设如,其中的一家或者几家,以质量取胜,坚持做大做强,倒也不失是一条立足本地资源兴县富民之路。
以前,树头菜大多是季节菜,过了那个季节,想吃,很多是需要再等一年的。如今,随着设施农业和储藏技术的发展,当年的季节菜,早已四时可供。任你何时想尝个新鲜了,各样的树头菜都能让你一饱口福。这是时代的进步。
2022年1月18日 八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