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
我有时候觉得我挺“土”的。
1
最近周末在家,经常自己做饭,会在周六早上出去买菜。
经常买菜的地方,是一家超市,不回焦作的日子,我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这家超市买菜,并且从不去别家,原因是这家超市有点点乱,有点点脏,一大早还挤满了老头老太太,又或者是没有捯饬自己、穿着睡衣睡裤就出了门的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这让不洗脸就出门的我心安理得。
在家做饭,基本没做别的,回回都是在家时我妈经常做的清调面条。
煎个鸡蛋,香菜小葱、生抽醋盐姜末鸡精调味,清水煮面,水开了,切丝儿的胡萝卜和菠菜随煮,盛出来,煎蛋盖上,那味道和那颜色,叫人很是满意!
所以,我经常得去买胡萝卜和菠菜。
我在那家超市,买了5次,一周一次,这周我没去了。他家那菠菜长得叶大茎长的,上头洒着水珠子,那胡萝卜“珠圆玉润”,这菜不仅好看,还干干净净,但我老觉得缺点啥。
我老琢磨这事儿,到底少了点儿啥?后来才发现,是这菜上没有土!
我想起来,以往冬天在家时候,我妈每次买回来菠菜和胡萝卜上面都沾满了泥,光是洗菜都得洗半天,更别说那菠菜的长相,丑,感觉它恨不得把自己的茎和叶摊开贴着地面长。有一次去吃火锅,服务员推荐点笨菠菜,端上来的就是我妈买回来的那种。这“笨菠菜”的名字,很是贴合它,不仅笨,还土,跟超市里卖的好看的菠菜真是没法比。
买的笨菠菜,我手下留情了,还挑了好看点的。
昨天在小区的小超市里,看见了这种菠菜,上面还沾着土,就买回家了。洗菜的时候,洗出来一盆子泥水,但看着就觉得很开心!
能洗出泥水和不能洗出泥水的菠菜,是不一样的,带泥的笨菠菜后味儿是甜的。
我感觉我的喜好和口味,跟这菠菜一样土。
2
“土”的不止是口味,“土”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小时候,爱玩儿土,玩儿泥巴。
姥爷家院子里有一个花池,他在那儿种了许多月季,时常浇水翻土。
有一回他给花池浇了水后就出去了,家里就剩下我自己了,我在那花池边儿玩儿,玩着玩着,手就摸进了花池的土里。
那夏天的午后,凉凉的泥土,软乎乎的!后来觉得不过瘾,干脆找出来铁锹刨出来一大堆土在院子里和泥,手抓脚踩的,把泥团成一个个泥球,往墙上扔,好家伙,一扔出跟钉上去了一样,有的泥球因为水有点多了,啪一下扔上去,跟那烟花散开了一样,越玩越兴奋,扔得一墙上都是泥,就这么一个人玩儿了一下午。
姥爷回来看见院子墙上一墙的泥,都快傻眼了,他指着墙跟我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捣蛋的小闺女!以后再给我这么干,我用烟袋把头给你敲到肚子里!”。
他这话说过好多次了,但他一次也没用烟袋敲过我。
早先,外公家还有几亩地,我记得有一回他在地里浇水,我妈和大姨带我和我哥路过,我俩下地玩儿,光着脚踩在田地的土里,凉凉的,软软的。以前浇地都是漫灌,那水从那旁边小沟渠里漫无目地流进地里,土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软,我和我哥原本还撒欢似的这踩一脚那踩一脚,后来越踩越艰难,感觉两个脚被束缚住了一样,后来是外公下地把我俩拔菜一样地拔出来了。
我的记忆里,总是有脚踩在清凉的泥土里记忆,还有那裤子衣服上的泥巴,更是记得那脚陷在土里软软呼呼的感受,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仍然记得十分清楚。
现在,有时候看微博视频里,别人家的狗,在泥水泥土里撒欢打滚,搞得一身泥一身土,看得我超级激动,我居然很羡慕一条狗?!
有时候“深陷泥潭”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啊!以后我有孩子了,我绝对不拦着他们在泥水泥土里撒欢打滚,或者我可能跟他们一起上了!
3
有时候,不是“土”需要人,是人需要“土”。
对小孩子来说,泥巴和沙子,会比玩具还要有吸引力。用泥巴和沙子建造房屋、堆起城堡是一种创造,完成之后,毁掉它们的一瞬间,也是一种“破坏”的“创造”。
还有些背井离乡的人,怕到了别处水土不服,不适应,临走前会带一把故乡的土,放在水里,喝下去,这也是我们常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记得以前回老家时候,听邻居的老人说,以前人都下地干活,那光脚踩在泥巴里,不容易生病,现在下地干活的人都少了,也娇贵了,不接地气儿,容易生病。
后来我想,老人们说的“生病”,不仅是生理上的病痛,还有些莫可名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上的“病痛”。
中国是农耕文明,土地在几千年的文明发展里,尤为重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许是刻在人们血肉里的基因。双脚踩在泥土里,就是踩在大地上,那是一份踏实与心安,为何城林楼宇有时会让人局促不安?或许就是与“土地”相隔太远。
《平凡的世界》中,一川黄土,那是孙少平的土地,是他安身立命的大地;《丰乳肥臀》里的东北高密,那是莫言的大地。电影《红高粱》中,每一次看到九儿坐着轿子嫁人时候,那人群飞扬的尘土、那黄土高坡,都会莫名地激动!
《红高粱》剧照
人是属于泥土的,属于大地的,它对生命有着某种原始的呼唤。
4
迷恋神秘莫测的星空,同样需要温厚大地的慰藉。
海子的诗歌中常常用到“泥土”“大地”意象。
“我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月亮下
连夜种麦的父亲
身上像流动金子”
——《麦地》
出生在乡村的海子,村庄和大地总是他最深的慰藉。
对于诗人如此,对于我们也一样,大地承载着生命之生与之死,轮回之中,生生不息,我们在大地上,孕育、劳作、歌唱、死亡,它是精神家园。如荷尔德林所说:“人充满劳绩,然而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
昨天在读坎贝尔的《千面英雄》,其中关于佛教“无情说法”中有一部分文字,看了叫人喜欢不已:土地本身就是神殿。同样的,在整个东方、整个古代世界以及前哥伦布的美洲大陆中,社会和自然将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物传达给人心。植物、岩石、火、水都是活生生的。它们守望我们,注意我们的需求。当我们无所庇护时,它们看到了,就在那里,它们现身同我们沟通。
尤为赞同这一句:“土地本身就是神殿”。
由此来看,做个“土人”有点“土味”多重要!
一会儿,我还要去买带泥的土笨菠菜做清调面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