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下人的待客之道
文/梦江南 我老家在中牟,故乡人待客真诚,实在,不做作,不客套,有啥说啥,有啥吃啥,总是想着法子招待客人满意。基于县南县北地理环境上的差异,县北靠近黄河,县南岗岭起伏,于是县南县北风俗习惯上稍有差异,在待客方面便有所不同。当然,时代在发展变化,待客之道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近年来有趋同的趋势。 记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县南有个贬义词叫“岗南玄”,我至今都没有闹明白这个“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岗南玄”在地理方位上是指从姚家镇刘张村到刁家乡水沱寨村之间的冈岭地带,沿姚家、黄店镇东北——西南走向,与刁家乡间隔地带,那里岗岭起伏,沙丘相连,构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这条岗岭以南,土地贫瘠,因为穷,被称为“岗南玄”。有这样一句顺口溜深入人心:“岗南玄,岗南玄,一个鸡蛋炒两盘。”啊?一个鸡蛋炒两盘?炒一盘,亦是奇迹,怎么可能炒两盘?不可能吧? 不仅可能,而且是事实。那年月,大家都过着穷日子,不像现在家家有冰箱,鸡鸭鱼肉不断,如今乡村都有超市,荤菜素菜一应俱全。而旧日的夏天,六月六,走亲访友,麦罢走亲戚,客人来了,自然需要招待。可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酒肉招待? 于是,主人家刚养成的母鸡,正在那儿“咯咯哒”的叫着。有了,原来母鸡下了个蛋。主人把窝里的鸡蛋拾起来,似乎还放着温气。女主人撒一些米谷之类给新下蛋的鸡吃,算是犒劳。然后,蛋打碗里,抓两把玉米面,面是黄色,和鸡蛋颜色相同,用水和开,然后两个辣椒和几颗葱。放上油,先炒葱、辣椒,再放蛋和黄面,如此炒出来的鸡蛋,分装两盘,便是招待客人的餐桌上佳肴。据说,再调盘黄瓜洋葱,外加个瓜豆,然后油烙馍,搅面汤,算是四菜一馍一汤,小方桌上一摆。拿上一瓶二锅头,或川曲、花雨楼,各斟满瓷杯,便开始了猜拳行令,待半斤酒下肚,已是哥长叔亲,你好我好,得劲得很。 后来,分田到户后,大家日子逐渐好起来,吃上了肉,大碗喝酒,那已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的事。现在,遇到红白喜事,东家已不再自办酒席,而是由专业的包桌商家或公司承办,既隆重热烈,又不浪费,可谓客随主便,乡下人的热情和周到都浓缩在了那日益高涨的花费上。近年来,有些村成立红白理事会,规范乡村招待的桌数、菜数,防止攀比,可穷富各异,村民攀比时有抬头,败坏了乡村风气。 县北的招待有些铺张,这起因,大概与黄河文化有关。一是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黄河人的性格,豪爽,大气,好客,正像波涛汹涌的黄河水,那种力量感和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强和不屈,逐渐形成了黄河人的习性;二是一些乡村紧邻黄河,黄河一涨水,房屋被淹,流离失所,是经常的事。所以黄河边沿的人,不讲究住,多讲究穿和吃。于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便成了县北人的风俗特点。 黄河边沿有句顺口溜挺可怕,叫“想喝好去东漳,不多不少万滩乡,想喝死,狼城岗。”你瞧瞧,多么可怕。喝酒不喝“得劲”是不让客人离席的,据说不喝得劲对主人来说有“不真诚”之嫌。酒桌上非把人罐“翻”不可,否则,就是招待不周。当然,那是旧年的事了,现在,尤其是疫情之下,文明餐饮,这样“惨烈”的喝酒招待已经过时了! 如今,县北人婚丧嫁娶办事叫“吃桌”,当然不是吃桌子,而是吃饭。吃饭就讲究个荤素搭配,吃饭就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吃饭就讲究个人情礼仪,吃饭就讲究个看客下菜,吃饭就讲究个健康文明。于是黄河人家如今的招待变了,不再是“喝死”“喝饱”,而是更加注重养生,更加注重健康,注重客人的感受,不再一醉方休式的来者不拒,而是丰俭有度。 脱贫攻坚后,时下接续美丽乡村建设,故乡移风易俗也摆上了议事日程。如今文明待客,已不再是说说算,而是逐渐成为了乡民的自觉行动。现如今小康了,大家吃不愁,穿不愁,也不再酒缸喝穿,也不再中午坐下晚上起,而是逐渐人性化了,能喝的,让你喝好,不能喝的,花间一壶酒,主随客便。 啊,故乡沉醉的晚上,想起那熟悉的人和事,还有那故乡的情,连同那推杯把盏的深情厚谊,都写在了脑海里。那浓浓的亲情啊,不消说几杯残酒,半盘花生豆,想起时,总是满满地感动。一杯酒,一句话,一生情,啥时候想起,啥时候都使人开心、难忘、感动和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