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 亲 文||琼琪 父亲的一生,就是一部传奇,走过的痕迹,都会让人永难忘记。 父亲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不上不上的出生,让他有着不同的经历。父亲告诉我,奶奶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撇下一家子,大姑就承担起了一位“母亲”的角色,照顾着这个家。而身为老二的他,自然而然也就很早成了大姑的帮手:洗衣、做饭、干庄稼活儿……他都能娴熟不乱。因为爷爷的聪明能干,和大姑一起积攒下一份不错的家业,父亲也能够适龄入了学,开启了他的另一种生活。在那个饥不裹腹的年代,能够得到上学的机会实属不易,所以同龄孩子们都羡煞父亲,每每下学回来,都会围着他问东问西,久久不愿离去。父亲则会毫不吝啬的,把所学到的知识分享给小伙伴,俨然一位“小老师”。随着时间的流逝,父亲渐渐长大,成了一位年轻小伙子,五六十年代的学校并不像现在的“术有专攻”,一门心思的学习,往往是上半天,劳动半天,用现在的话说,叫做:“学习、劳动两不误”,可能是父亲本身就是学习的料儿,课堂上的知识只要老师讲一遍,就能记得八个九不离十。据父亲讲,他刚上初一,就开始为家族“管账”了,又因为他写了一手好字,深的家族长辈们的信任,凡事儿只要族长一交代,父亲都能瞬间明白,所以不管红白喜事,他总是坐柜台,把“帐”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事后总少不了赞赏。慢慢的,随着父亲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成为了家族里的顶梁柱,时时处处都离不开他,因此,我们一家都为他自豪。 父亲不甘于人后,成家后的他非常努力。由于有知识有文化,所以各种活儿他都会去学、去尝试:木匠、水泥匠、瓦工……父亲都称得上一把好手。 让我最难忘的,就是跟父亲一起在村南头预制板厂工作的情景:那时的父亲高大英俊,1米76的大个儿,白皙的皮肤,显得活力四射,经常的劳动让他有着一副硬朗的身躯,结实魁梧,给人一种安全感。那时,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父亲宠爱至极,不论走到哪儿都带着我,所以在我的生命里,父爱的存在远比山高。炎热的夏季,父亲和工友们忙碌在板厂,我就和看场的李爷爷一起玩耍。李爷爷非常和蔼,不高的个头儿,花白的头发,长期的风吹日晒,让他显得有些黑,所以,厂里的人都亲切的称他“黑官儿”,直到后来多少年,如果有人提及他的名字,可能知道的不多,要是问起“黑官儿”,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爷爷人极好,只要有好吃的,都会给我留着,所以我就经常缠着父亲带上我,目的就是能够吃上“黑官儿”的好东西。就这样,我的整个学前童年都是在父亲的庇护下快乐的成长,我也目睹了父亲为家的操劳。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层层热浪滚滚,父亲就已经开始“上工”,只见他弯着腰,用力的把石子铲到小推车上,豆大汗珠顺着父亲的脸颊,留下一道道印痕,他顾不得擦去,唯恐浪费了时间。一件白色的衬衫紧贴在他的身上,任汗水尽情的流淌,如果实在太湿了,父亲就会脱下来用力一拧,“哗哗”的汗水就如泉涌滴在地上,树荫下就会湿漉漉的一片。只要不下工,他总是在忙碌,石子与铁秋不断地发出“嚓嚓”的声音,小推车“吱吱呀呀”的吱扭声,在我耳边回响好几年,它们是那样的厚重,那样的赋有听觉感,以致后来,只要再听见类似的声音,父亲干活儿的身影就像一幅画,定格在我的脑海久久不散,这也让我深深感受到父亲为我们一家人付出,是那样的任劳任怨…… 父亲的勤劳能干,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为他博得好名声。谁家盖房子,垒墙建院儿;谁家闺女出嫁,打箱造柜;谁家车子坏等都会请父亲去帮忙,而父亲总是来者不拒,人送“老好人”。因此,如果有人问起,村里谁谁家a在哪儿,父亲总能准确说出他家的位置,乡亲们也戏称他“村村通”。也许是父亲的实在,那年他被当选为我们队的队长,他更知身负重任,不敢丝毫的马虎:丈量土地、分配物资、调配人手……他都一一落笔,绝不亏待每一个村民。常言说:“亏众不亏一”,而父亲当职期间,总是“亏一不亏众”来严格要求自己,拿他的话说就是:“吃亏是福”。那时的我已经长大,清晰地记得那年我们队里为增加的人口添地,按着排好的顺序一家一家的分下去,每家都得到了如意的自留地,可到了最后,差一亩不够一家的,那家人不愿意闹着不肯分,最后父亲说:“这样的,我们两家人口一样多,把我们分好的那块儿给你们,最后这块儿给我吧。”此时的母亲正要张嘴,被父亲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母亲只好把委屈藏了起来,我知道这时的母亲有一百个不愿意,想要说什么:“凭什么把自己分好的地给别人换啊!”换作是谁肯愿意!可父亲就是这样践行着他的:“亏一不亏众”的诺言,直到现在,父亲老了,不干了,那一亩地也没能给我们,由于队里的种种原因,二十多年了没有再动过地,于是这件事就被高高地搁置起来。母亲每每说起,都会埋怨着父亲,它俨然成了母亲的一块儿心病。 后来,上了年岁的父亲,更加懂得亲情的重要性。我和弟弟两家四五个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娇惯的不得了。记得去年寒假,父亲带着小侄子在我家小住,窗外寒风凛冽,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小侄子非吵着要吃里脊肉饼,我说:“等雪停了就去买。”可他非不要,一直哭个不停,这时父亲披上衣服就往外走,一开门冷风似刀割般在身上肆虐,我劝父亲不要去了,他半开玩笑的说道:“我人老皮厚的风吹不透。”说着就往外走,本来几分钟的路程,父亲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来,不知路上怎样的艰难,回来时从怀里掏出几个冒着热气的里脊肉饼,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吃起来,边吃边说:“爷爷买的肉饼就是好吃、姥爷买的肉饼我最喜欢……”,此时的父亲,满脸通红,满身是雪的站在那里,雪水化了,流淌在地板上,看着孩子们的吃相,脸上乐呵呵的他高兴的合不拢嘴,可年幼的孩子们又怎能体会到一个老人那份真挚的心啊!渐渐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漫天雪地,偌大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位老人迈着艰难的步伐蹒跚前行,只有“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那里回响,随着风雪的咆哮,这样的声音渐渐被淹没,难道这不是一位老人最深沉的爱吗?望着眼前的这副画面,《诗经》中的一句话就是对它最好的诠释:“⽗兮⽣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 父亲的一生,虽然没有大起大落,然而就是这些平凡的小事,将他的一生描绘的淋淋尽致,我虽然不能找到最完美的词去形容,却真心的对他说一声:父亲一路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