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娟的书,时而轻松调皮,时而厚重深沉;时而荒凉孤独,时而坚韧厚重。薄薄的一本散文集,跳跃的不长的段落和句子,都如迸溅的水花,折射出生命的脆弱与光芒。
与李娟的《阿勒泰的角落》、《冬牧场》和“羊道”三部曲相比,这本书给我的阅读冲击力略弱,可能是耕种的生活对我而言不算陌生吧。
正是因为剥离了很多陌生化的内容带来的阅读冲击力,所以读这本书,更能关注到文字所表达的意义以及产生感知共鸣。
敏感、丰富、坚韧、懦弱、迷茫、欢喜、孤独、柔情、逃避、希望……这些词语复杂而和谐,充满了李娟的文字,而我们何尝不是也是如此凌乱而和谐地活着,推动着人生的车轮滚滚向前!
在戈壁滩,种了三年向日葵,为了一线希望,不计成本的付出,靠天靠地靠透支的体力,最后谈不上丰收赚钱,叔叔累得脑淤血中风瘫痪。这样的剧本,实在是身心俱疲。但是这也是普通人的一生。为了不确定的希望,不计时间和精力成本的付出,最后终于等来的“丰收”还是付出了难以言说的代价。
李娟提到,向日葵是“明亮”和“美好”的象征,我们只是热衷于捕捉向日葵金色的辉煌瞬间,无人在意金色之外的来龙去脉。如果仅仅是贪婪向日葵金色的辉煌,那实在是单调乏味的辉煌,也是另外一种荒凉,就如人生只有甜,只有鲜花,只有名,只有利……
我们无比期待种植向日葵最后的大丰收。只是“丰收”这个结果实在是没有定数的事情。有时候“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不是智慧和自信,而是无奈或清醒。当我们参透了人生真相后,如果还执念于结果的话,那会不会容易遁入迷茫和虚无。所幸的是,如果我们不把目光只聚焦与“丰收”的话,那这一路的奔波、辛苦、等待、离别、琐碎、失落、悲伤、伴着小确幸、小欢喜、小幽默、小甜蜜和小乌龙何尝不是人生的风味呢?
李娟的母亲就是这样嬉笑怒骂地生活。任何时候都那么真实地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生活的艰苦磨砺了她的韧性和坚强,但是没有磨去她的风趣和热情。她对生活报以极大的热情和创造,对身边的一切事物保持不做作的神情,如果在与她所经历的林林总总的生活的鞭子结合在一起,读者心里自然生出赞叹与佩服来。她在葵花地里赤身耕作,与葵花肝胆相照;她神奇地扛着两根三米长的笔直匀称的树干给李娟做晾衣架,她给一群残兵败将一样的鸡娃做衣服,她在空无一人的戈壁滩严格打转向灯,她带着老公、李娟、屁猫、赛虎、丑丑、兔子、鸡浩浩荡荡地散步在戈壁滩的圆月之下,长风之中……
不得不说,在李娟的笔下,她妈妈比她要有意思多了。回想其他几本里她妈的“英雄壮举”和“丰功伟绩”,我真想对着李娟妈“啧啧啧”称赞,大写的服啊!我们当下不就应该多多向李娟妈妈学习么?洒脱、率真、乐观、坚强,还要有趣、有情、有滋味。
大地最雄浑的力量不是地震,而是万物的生长啊……
戈壁滩的向日葵,出秧苗、分杈开花、结子收获,每一步都是生命的耕种;李娟在孤独、等待和实践中深耕写作二十年,每一本作品都是生命的力量;李娟妈妈狠狠的生活狠狠的爱恨,从四川到新疆,再到全国各地,每一天都是生命的模样;我们,每天过着自己的生活,感悟着自己的人生,也是生命的耕种。
与八年前无比激动和惊喜地阅读李娟的文字不同,现在读李娟,更能心平气和,还能冷静地与自己的人生联想,倒是如饮茶一般品出很多层次的味道来。喜欢一个作者和她笔下的作品是靠感觉的。从第一次读到她的文字,“李娟”就成了我生命中的“重要作者”。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要作者”,这个名单与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都无关。什么名气、什么大奖、什么主流、什么非主流……我的作者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