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
早上看书,读季羡林老先生的散文,季老文字朴实,却饱含深情,读来感悟颇多。这位百岁老人的散文在床头放了好久,最近拿起来爱不释手,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真挚感人。读到《当时只道是寻常》,禁不住泪流满面!想到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想到的是自己的爱人,我泪流满面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去年突然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睡去一样安详离开。80岁的老父亲,硬朗而固执,从不麻烦我们的父亲,我们还没有好好尽孝,他却离我而去,阴阳相隔!每每想到这里,我泪如泉涌,无法克制。他离开我们一年了,这一年来,我不能接受,时时觉得,因为没有好好告别他就不曾离开,但是马上要到父亲生日和父亲节,我体会到失去是多么痛,多么的后悔!
回忆起父亲,小小的身材,大大的能量。身材小是因为生活的重压。从我记事起,父亲都是种菜能手。每天天不亮已经在地里干活,等到吃早饭时,他已经在地里干了几个小时。中午也不怎么休息,顶烈日到地里干活。因为我们有兄妹四人,都在上学,即使再难,父亲也要供我们学习。父亲这种坚强能干也源于家庭的不幸,父亲出生时爷爷已不在人世,小小年纪和母亲、姐姐相依为命,吃苦耐劳、勤劳肯干成了父亲的标签。虽然父亲从来没有说过小时候的苦,但是从他坚强的意志和佝偻的身体,我依然感受到在艰难的岁月中父亲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我们兄妹几人特别懂事,每天放学和节假日都是在田间地头,小小年纪都学会了种菜、卖菜。
回忆起父亲,很严厉,对我们要求也很严格。所以小时候我们很怕他。他除了休息时间忙自己地里的活,还要忙村里的活,因为他是村里领导,刚正不阿,一心为公,很受大家拥戴。家里总是很多村里说事的人,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我们兄妹几人聊天。但是他对我们的学习很重视,如果贪玩不好好学习,会被父亲好好教训的。我小时候胆小怕父亲,觉得和父亲不亲近,但是父亲从来没有打过我。记得唯一一次打我一巴掌,还是要上幼儿园,他教我写10个数字,教了一会我不会,结果打了一巴掌,我立马就用心了,很快学会了。也因为他对我们学习的重视,我们兄妹几人学习都不错,虽然条件苦,没有一个辍学。
回忆起父亲,虽然严厉,对我是暖暖的爱,也许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受到了全家的优待吧!记得1989年我上幼师,是委培生,要交4000多的高价费。这对于我们这样农村家庭就是一年的辛劳所得。我很忐忑,觉得还是不上了。但是父亲很开明,觉得我好不容易考上,即使再难也要供我上学。我记得他骑自行车送我到学校,为我整理被褥,话不多,但能感觉一个老父亲对孩子的关心。临走时,父亲花了150元为我买了一块手表,他说上学了,珍惜时间好好学习。我永远记得北二七路那个表店和父亲送给我的那块表。那是一份沉甸甸的爱!
回忆起父亲,一生都在操劳。当我们都工作有能力时,把父母接到城市,父母在哥哥家,离我很近,但是几乎没有打扰我的生活。我给的钱他舍不得花,我要给他买衣服他也不要。每天依然在忙碌,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阳台种菜种花,一直闲不住。即使闲下来也是去看报纸关注国家大事、散步、打牌,几乎没有生过病。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他操心张罗,有这样一位能干还没病的父亲,我们很省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忆过往,父亲走的太突然,给家人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也许是因为他过于坚强,身体有了信号而强忍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也许是因为脾气过于急躁,气大伤身。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觉得父亲好亏,一辈子含辛茹苦养育我们几个孩子,我们还没有好好陪他变老,就以这样的方式离我们而去。
有一首歌中这样唱道:“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第一次听哭了好久,以为自己能陪着父母慢慢变老,但是最后却发现,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很多人,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心中是万般不舍、万般心痛。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被迫从心底里剜去了一块。疼痛经久不衰,如同下雨天便会发作的风湿,你想起他们的时候,悔恨和遗憾,便让你此生难安。
米兰昆德拉说过: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擅长好好告别。因为我们都曾以为,告别需要仪式。或是长亭古道,或是泪雨涟涟。但实际上,我们就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以前这个日子也是我们全家团圆的日子,中国人的家就是围在一起好好吃饭。所以无论多忙儿孙都会到场,大哥也总是每年从外地赶回来。父亲的生日让我们聚到一起,我们全家边吃饭边聊天,其乐融融,父亲虽然不善表达,却是那样亲切、那么开心!如今这一天我希望从日历中翻过。回想过往当时实在有不寻常在。一转身,一放手,就再也不会相遇了。因为一转眼就分离、就阴阳两隔。所以珍惜身边人,好好过好每一个当下吧!
今天写出我心中的思念,也愿父亲安心,托你的福,妈妈很好,我们都好!你的女儿如你所愿,坚强的、幸福的生活着!
想对父亲说,这样也好,没有告别,我们就永不告别!
因为你一直都在!愿远在天堂的父亲,一切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