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姥爷

2022-06-02 15:51:59 

    看到这个题目,你一定会觉得我特别不孝顺。

    其实姥爷的一生我觉得是很可怜的。年轻的时候是个泥工,到处奔波着给人家盖房子,就是家里自己住的那种小平房。姥爷个子不高,但却是个精瘦的老头,干活是一把好手。年轻的时候日子难,钱难挣,花的人还多,所以姥爷没有感受过轻松的生活。姥姥说,三个孩子从小都是姥姥一个人带大的,那个时候难啊,生舅舅的时候姥爷甚至都没有在家。我想姥爷虽然没能陪在孩子们和姥姥的身边,但也是为了这个家在奔波。

    后来,姥爷慢慢上了年龄,身体状况不如从前了。但是他们那一代人,属于闲不住的一代,姥爷开始去工地上给工人做饭,好多人吃的那种大锅饭。夏天天气那个热呀,想想都受罪。记忆中,姥爷还是不常回来,有的时候回来了,也是脖子里搭着一条毛巾,用姥爷的话说是擦汗比较方便,脸也被晒得黝黑黝黑的,但那个时候姥爷会骑摩托车,就是很简易很普通的那种,趁着午饭过后,晚饭之前,姥爷会回来一会,妈妈和小姨经常打听着姥爷回来的日期和时间,趁着姥爷回来的时候去看姥爷。坐那聊聊天,姥爷就会一直看手上带着的那块皮手表,表带是皮质的,但是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生怕晚了耽误了工人吃饭。

    再后来,姥爷的身体彻底不行了,得过偏瘫,虽被治的差不多,但是走路却不太灵巧。有一年大年三十,姥爷去家旁边的土里挖萝卜说要做饺子馅用,结果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大转子,当时就骨折了。天气冷加上姥爷年龄大,康复的特别慢,妈妈在医院陪护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姥爷很瘦,躺在病床上,看上去精神也不怎么矍铄了。

    病好了之后,姥爷不能再干活了。他和姥姥的生活来源就是靠着社保补给的年龄段钱,还有一点过渡费,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工人,所以也没有养老保险之类的东西。但这一代人有一个优点就是特别能节约。他和姥姥夏天甚至不舍得吹吃空调。记忆中,我长大一些以后到了姥姥家,姥爷经常在门口的藤椅上半躺着,手里拿一把蒲扇,没事了扇两下;更多的时候,我都看他在打盹,我妈总是说:“瞌睡了去屋里躺一会吧。”姥爷就会缓缓的张开眼说:“这里凉快。”我那个时候都觉得,凉快啥呀,一点风都没有。

    姥爷喜欢吃猪头肉。妈妈去的时候总会给他买上一块,他就很满足了。有一次,父亲开车接上姥姥和姥爷去绿博园,一辈子没有出过门的姥姥姥爷高兴极了,一边感慨社会发展快,一边觉得生活越来越好。妈妈说,郑州通地铁了,回来我带着你们去坐地铁坐飞机,让你们感受一下别的交通工具,说着说着,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些承诺,啦啦哦就偏瘫了,妈妈总是念叨这个事,我觉得,这已经成为了她的遗憾了,想来是没有办法再完成了。

    想着这年龄也大了,总该享点福了吧,虽然经济不富裕,但是身体总能休息啊。天头不测风云,舅舅在一次突然晕倒以后再也没能醒过来,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姥姥和姥爷都不知道。舅舅是很孝顺的,他们没有住在一起,但是舅舅总是隔三差五的去看他们。太长时间不去,他们觉得奇怪,电话也打不通,终于在舅舅生病5个月以后瞒不住了,知道了病情后的姥爷,当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姥姥倒是哭的死不活来。我妈说,姥姥那样的不用担心,她哭出来就好,姥爷有点可怕,所以一连几天,我妈和小姨都在姥姥家住,半夜听到姥爷在另外一个房间哭,声音不大,但很可怕。

    后来,舅舅还是走了,舅舅离开人世的时候,姥爷已经快要80了,姥姥的身体在舅舅离世之前就已经瘫痪了,在医院做康复,舅舅离世以后,姥姥去了养老院,姥爷自己一个人住进了舅舅家,和自己的儿媳妇还有孙子一家人一起生活。但老头这两年事情变得多了起来,一会要来我家住,一会要去小姨家住,一会缺钾了走不成路,一会因为没忍住拉到裤子里,一会要吃鸡蛋糕,一会又要吃肉,所有的子女们都围着他转悠还手忙脚乱,把自己的孙子和两个女儿折腾的不像样子。如今80多的高龄,却越来越像个孩子。咳嗽两声担心自己是不是要死,孩子们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他却给我妈和小姨规定看望他的时间。姥爷其实生活可以自理,但是他好像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存在,超过三天不去,他就会连环夺命扣。有时候一件小事,姥爷会不停的打是十几个电话,正在看孩子的妈妈和正在上班的小姨必须放下手边的一切去到他的身边。有的时候我妈和小姨都有点喘不过来气,觉得他们的父亲有点“烦人”。说真的,偶尔我们也会这么觉得。

    其实我们作为再往下的一代,是没有话语权的,就是有的时候看到妈妈和小姨顾上不顾下,忙前忙后的样子也会很心疼。妈妈说:“你姥爷提出的要求有些我们都满足不了,但我总是觉得如果不事事如他意,害怕有一天等他离开了,我会有遗憾,觉得对不住他。”其实慢慢地上了年龄,我能够理解妈妈的想法。看着自己的父亲也在一天天的变老,我也在想,能不能在我有能力的时候,父亲还未老的时候,让我多一些对他好的机会,想起他年轻时候为了家庭奔波,我就想让父亲享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想,妈妈也是这种想法吧。

     其实有心的子女都会觉得自己的父辈不容易,吃过太多苦,却没享过多少福,我能体会妈妈一边嘴上说着姥爷“烦人”,一边又尽力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大概是人到某个年龄,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吧。仔细想来,姥爷其实挺可怜的,没了自己心爱的儿子,陪伴了几十年的老伴也瘫痪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一边听着妈妈的唠叨,一边帮妈妈照顾好她的父亲,因为孝心会被感染,爱会一直传递。

    让爱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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