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小年 腊八，祭灶，春节来到。吃完腊八粥不久，祭灶就接踵而至了。我们老家称祭灶为“小年”。 祭灶要扫尘。这天男主人要起个大早，要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平时的日子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今天则不一样，男人要大显身手。这天打扫的用意是要把一切“穷运”“晦气” 统统扫出门，寄托人们一种辟邪除灾、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打扫从大处着手，先扫屋顶墙壁，掸拂尘垢蛛网。再扫窗户，熏黑的木制窗棂，虽难再见其本色，但擦拭过后，再把提前剪好的窗花一粘，满是焕然一新的年味。再擦橱柜，清洗各种炊具，锅、碗、瓢、盆、勺子、笊篱、擀杖子、筷笼子。最后也把灶台风箱擦拭的一尘不染，灶间的柴草也要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灶下落的草木灰要清理干净，烟囱的明火暗道也要捯饬一遍。昔日逼仄促狭的厨房茅屋，瞬间亮堂了许多。可不是新年新气象，一年的好运就要从今天纳回。哪个还不认真仔细呢？至于为什么有男人来打扫，民间传说，月亮属阴，灶君属阳，故“男不祭月，女不祭灶”，祭灶前的准备怕也不想让女人插手吧，恐怕还因为女人们家里家外的忙累了一年，也该歇歇了。 “二十三，蒸馍暄”。这个时候要备的年货之一就是馒头，要备足，最少要吃到元宵节。十冬腊月，天冷发面难。农家人就会集中一天来做馒头。很多人家会选择在小年这一天，这天做的馒头暄软多孔，吃着筋道。一般都是一大家子齐上阵，哪怕是早已分了家的兄弟，也会聚在一起，图个热闹喜庆。头天晚上，先在大斗盆里或大笸箩里和上面，用新的被子或者褥子盖上，第二天天亮就会发酵成鼓鼓的一盆或一箩。 在堂屋中央摆出大面板，大家团团围坐在面板周围。由身强力壮的男子将面掐开，盘好，团成长条，拽开剂子，一切就绪。没有号令，大家却出奇的一致，像是做韵律操，也像是跳广场舞，节拍是咣咣咣，咣咣咣，你看他们，两手并用，右手手掌用力，揉揉揉，搓搓搓，面剂子在左手拇指和食指的配合下非常听话的一点点收拢，最后变成一个光洁的面团。只消在面板上轻轻一滚，一个馒头坯子就好了。 蒸枣花是继蒸馒头之后的又一工序。女人们就各显其能，面团在她们手里上下翻飞，用剪刀剪，用菜刀切，用筷子压，用面杖擀。眼见得软软塌塌的面团，一会儿就立体起来，变成了各种花的造型，恰到好处的点缀红彤彤的干枣儿，就像一个琳琅满目的花盘。别忙，再剪几片叶子来衬托一下，先擀成圆圆的面片，轻轻地压上平行刀痕，再交错着压出刀痕，接着把面片从中间切开，两片相对，两根筷子一夹，四片叶子就做成了，别说还真像，叶脉清晰可辨。 再应孩子们的要求做一只红眼睛的兔子，做一只大耳朵的小猪，做一只剪刀尾巴的燕子。每一样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特别是当精心挑选好最玲珑的花生米，红豆儿，梅豆子做它们的眼睛时，每一次都有一种画龙点睛的感觉。在被镶上眼睛之后，那面团顿生灵气：兔子要撒腿跑，小猪要哼哼叫，燕子要飞高高。我们就开始期待着蒸熟的模样。 馒头要暄，放挂小鞭。当蒸汽在锅盖上方缭绕，一股浓浓的麦香味四下里漫溢，第一屉馒头就要出笼了。在掀开锅盖的当儿，一定要放挂小鞭，一是为了驱赶晦气，二是为了讨个喜庆。掀锅盖的和点小鞭的都扎好了架势，有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在厨房门口，喊上一声“点炮”，鞭炮就噼里啪啦响了，红红的碎屑撒了一地，锅盖掀开，更大的蒸汽弥散了整个厨房，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在渐渐散开的蒸汽中隐显出来，像西游记里的仙境一般，齐齐整整的排放在笼屉里，再加上扑鼻的麦香，禁不住让人垂涎了。 这天更定时分，就要举行祭灶仪式了，这是小年最隆重的活动。每家厨房里都有一个灶王爷，他不仅执掌灶火，管理饮食，也考察人间善恶，以降福祸。到了腊月二十三日灶王爷便要升天，去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恶行，玉皇大帝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再将这一家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的命运交于灶王爷之手。因此，对谁家来说，灶王爷的汇报实在具有重大利害关系，谁家也不敢怠慢。 参与这个仪式的全是男子，我们家都是父亲领着我们弟兄祭拜，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厨房正中，父亲就将一张擦拭一新的小方桌摆在前面，上面摆上香炉和祭品，祭品均为甜食，灶糖必不可少。说是灶王爷吃了甜食向玉帝汇报时尽是甜言蜜语，能多多祈福，自然就能“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了。父亲燃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退后，作揖，叩头。我们也跟着做，接下来父亲会仰面眯眼，一番祈祷。当时的我们并不懂这些，只觉得好玩，最重要的是做完这些就能分吃灶糖了，那实在是上好的美味。 如今那扫尘时的认真，那蒸馒头的热闹，那点燃小鞭的激动，那祭拜灶神的隆重与虔诚，那分吃灶糖的欢快与甜蜜渐行渐远，留在了记忆深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