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如一棵树,郁郁葱茏的时候,茁壮刚劲,仿佛可以撑开一片无垠的天空,火红油绿;而当生命的秋天来临,绿叶仿佛一夜之间刷上一层灿灿的黄漆,间或夹杂着一点红或苍绿,也很美丽;然而避免不了严冬来临之后雪花的覆盖,一片片凋落;只留下嶙峋的枝干,被白雪枝枝叉叉地点缀,是一种肃穆的美感,只是给人以莫名的震颤。 窗外,道路仍旧是湿的,听说七中那一片仍旧白雪纷纷。天,近似暗黑的,尽管才下午四点钟。朋友解封之后非常兴奋,这两天冒着严寒去紫荆山公园转了转,发现人很少,湖面都结了冰。是啊,这严寒的天气,谁不怕呢?
昨天,东声音低沉地讲他要好朋友的父亲去了,莫名一阵伤感。他说,那是个非常老实的工人,做饭非常好吃(香辣湖南菜,东也曾去蹭过不止一次)非常疼爱女儿,早年丧妻,含辛茹苦一个人抚养女儿成人、成家。可是,现在,在外孙女绕膝没几年之时,他却匆匆地走了……他的女婿很会赚钱,一家五口住着豪宅、吃着成几十斤买的上好牛肉,环球旅游……可是,老人家才六十多岁,就这样没了。月影暗沉,波涛掀起,我心亦沉沉。也许,老人一生最挂念难舍的,仍是女儿——因他的临终遗言说的是,“把我的骨灰撒到长江里。”——女儿就定居在长江边啊!“人生长恨水长东”,滚滚长江水,浪花飞溅、拍打暗黑的礁石;泪花四溢,深情款款难敌岁月愁……勤勤恳恳的一辈子、平平凡凡然而是深沉有爱的生命啊。 我未曾见过这位叔叔,但我见过他的女儿,那是一个精灵般俏丽的女子,非常聪明,上的是我不曾期望的名牌大学……外孙女小小年纪英文流畅,钢琴十级……惟愿他一路走好。只是,他一辈子应该也受过不少苦吧。唉! 想着这些,耳边响着的是,好友儿子奶声奶气地讲他的滑板车,粉色的。多么天真稚嫩的小生命啊。就像那颗老树多年前的刚破土而出的嫩芽,不惧寒风,在摇摇晃晃地成长…… 写着写着,手微微感到寒气,想到倩的父亲。一个一生失意、不知排遣,终至郁郁而终的叔叔,也是去年走的。不同的是,是在阳光明媚的春季。记得,以前每次去他家,都一桌好酒菜招待我的、热情洋溢的一个叔叔,近年来,却很少再去看望他……心中有些愧怍,只愿他在天堂没有病痛。
原来,生命的变迁真的是不由人的。在时光昼夜轮回之中,他们曾健硕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竟是我们这些后辈所没有惊觉的。那层不畏风霜的、直板的树干也出现坑坑洼洼,慢慢掉皮、衰弱,仿佛只剩寒鸦肯栖,仿佛瑟缩不已…… 原来,人,如树,一辈子可以很长很长,也可以很短很短;譬如朝露、恍若烟尘,说消散就消散了的。唯有不变的是,那份深情的记忆,感动我们一生一世。是的,有的爱恋如清水,看起来波澜不惊却真实撼人;而有的缘份,看起来朝朝暮暮、无所不至,却在仿佛无限延长的时间之线中早已变质。
想到最近在读的一本书《爱在瘟疫盛行时》,是马尔克斯的作品。男主跨越五十年的爱恋不得不说绵延久长,但却让我发冷、丝毫感受不到曾经年轻时的纯真火热。那一封封悸动着真情的信,演绎的是人类之初的热爱与激情;但五十年沧海桑田之后,久别重来的文字虽然节制、但仍旧蕴含着爱慕与理想,那还算是真爱吗? 我认为,已然不是。该是对生命圆满的一种追逐而已。生命的严冬来临,年轻时的执着也化为沧桑一梦。也许,男主更应该铭记和感到亏欠的,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吧?他那么残忍,那么自私,竟忍心她渡过那么多的不眠之夜、感受那么多的切肤之痛……而这些,都是洋溢“幸福”的女主未曾有过的啊。 然而,终究,人如蜉蝣天地间,不论生命有过多少不堪的严冬,终究会留下它值得纪念和回味的日子。在爱他的人心中,在他爱的人心中;就像女儿会在冬夜痛彻心扉地思念父亲,就像我会忆起往日那温情的点点滴滴……在善良的世人的记忆里,终究记住的,会是苍劲而油绿的枝干,以及那为每个人庇荫的宜人凉意。 树叶唰唰,白雪飘飘,人影微晃; 爱在寒冬,未曾忘记,你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