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的河滩 小时候，一入冬，地里没了农活，人们都闲了下来，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更闲着没事，老在父母面前晃来晃去，大活干不了，小活又不愿干，只好很知趣的躲得远远的，省的碍眼。那个空旷的河滩就成了我们最好的去处。 那些年，一到冬天，总会家家出工挖河。这时候河滩上就会堆满从河道里新翻出的泥土，这无疑变成了我们的“战场”，那一堆堆的土就成了我们的“战壕”“掩体”，一场“激战”就在所难免的发生了。 先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分成两队：所有的孩子站成一排，有年长的两个人来挑兵点将，“点点逗逗”是最公平的挑选方式。他们轮流念起“点点逗逗……”的歌子，最后一个字落到谁的头上，那这个兵就归点将者了。那歌词稀奇古怪，至于什么意思，没人能说得明白，一代一代传下来，都这么用。一遍遍的“点点豆豆”之后，两支队伍就组建完成了。 一直到现在我还能完整的念出当时的歌子，但总觉得写不出对应的字来，少了一份底气，怪难为情的，没念完就自己先笑了，可那时都是念的一本正经，丝毫也不尴尬，想来颇有意思。 接下来两队各自占领高地，一场坷垃大战即将开幕，不过我们则会美其名曰“手榴弹”大战，由主帅分工，谁负责制造，谁负责运输，谁负责投掷，分工明确；谁负责守卫，谁负责进攻，谁负责侦察，责任到人；谁负责断后，谁负责转移，谁负责撤退，有条不紊；谁负责掩护，谁负责偷袭，谁负责接应，各司其职。 一声令下，坷垃满天飞，喊声震天，“冲啊！”“卧倒！”孩子们英勇的很，冲锋陷阵，杀入“敌军”者比比皆是。那一刻真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的英雄。你甚至能看到战场上的硝烟弥漫，感受到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嗅到战场上的血雨腥风。 土块大多比较松散，像是雪球，砸到身上也不会太疼。凡被坷垃击中者，一律“光荣”，退到“观战区”。有人在“战斗”刚刚开始就被流弹击中，也只能悻悻而去。也有不小心砸到哪个年幼孩子的眼睛或者嘴巴的，就会招来一阵嚎啕大哭，战斗不得不暂时中断，帮他拭去溅到眼睛或嘴巴里的泥土，若他还大哭不止，就有人说：“再哭，以后就不让你来了！”这是最奏效的一招，他果然就在抽噎几声之后止住了哭声。战斗继续…… 天再冷些，我们就在河滩上闲逛，那儿春夏时节荒草萋萋，曾是我们放牧的地方。现在是冬天，草早已干枯，可谓衰草连天。野兔总是在我们不经意间“腾”的跃起，近在咫尺，我们甚至能真切的看到它尾巴尖上那撮泛白的毛。但就在我们惊呼的那一瞬间，它已经尥起蹶子跑得几乎没了踪影，即便这样，我们也一窝蜂的追上去，尽管知道一无所获，但我们还是徒劳的试试，直到那只兔子左冲右突的不见了踪影才肯停下来，手扶着膝盖，呼呼的喘气，一边嚷嚷着“要是如何，如何……”，一边理论着“如果这样，这样……”，似乎条件允许，那只兔子是逃不脱的。说实在的，有时我们即便带上看家的狗子，也从未徒手抓住过一只成年的兔子。但每次追赶之后都会这么激烈的争论一番，大抵还是做着各种假设和推理，描述抓到兔子的种种情形。不过，一直到现在我依然能回忆出兔子突然窜出带来的怦然心动和消失于视线后的那种怅然若失，一直到现在我还在耿耿于怀，那只兔子在看到我们前一秒究竟在干什么？仅仅是不期然的路过吗？ 这时大片的茅草，已被勤劳的老汉割走，用以修缮茅屋。现在是一块儿密集，一块儿稀疏，顺着河滩向远处延伸。疯跑累了就躺在草丛中，就地打个滚，四仰八叉的躺着，看着天上的流云，讲着心中的向往。有时有人拿了火柴，顺手把枯草拢上一拢，燃着，火苗就嗖嗖的蔓延开来，一会儿便会蔓延很大的一片，但那个时候真的不用担心，满河滩除了荒草，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到春天，河滩上又是一汪一汪的绿，小时候觉得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白居易真牛，他一定也像我们一样烧过河滩上的荒草，不然怎么可能写出如此实在，又如此顺口的诗来呢？它远远高出了我们对“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喜欢。真的，春天来了，在烧烤痕迹还明灭可见的地方已是“蒌蒿满地芦芽短”了，你除了咋舌，别无其他。野草顽强的生命力深深折服了我们。 有时候我们也从远处捡来干树枝，堆起来，用枯草引燃，那时候我们没有听说过什么是篝火晚会，但不知为什么，一旦野火燃着，我们就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围着火堆扭动我们的身子，蹦跳起来，没有音乐，我们扯着嗓子喊不着调的歌，那歌声顺着青烟升腾，虽不能响遏行云，但却惊飞了远处的鸟。火光映着我们每个人的脸，兴奋洋溢在每个人的眉梢，那是一种潜在的来自原始洪荒的古朴粗犷的展现、追求与释放。以致于我曾一度认为篝火晚会是人的一种本能，一种生根在我们骨子里，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嗨”的方式。 如今，那河滩早已开垦成了农田。冬天遍地的小麦或油菜绿到了天边。到了春天，满河滩的小麦拔节抽穗，金黄的油菜花招来嗡嗡的蜂和翩跹的蝶，你看到了生命的律动和丰收在望的讯息。但总觉的少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呢？似乎又什么都没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