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气温尚可，微风、暖阳，沿贾鲁河绿道一路漫行。没有工作日的紧迫，心情也随之慵懒了些，不似平日般五点半钟起床晨练。早饭后，与妻一起滨水散步，也算是对晨练缺失的替补。
不意间，妻说，老饭蛋儿都长这么大了。循着妻的手指，河坡上，三几棵老饭蛋儿在枯叶黄草间，出奇的绿意盎然。棵不大，但也有小孩儿手掌般大小。枯黄的河坡，竟愈发衬托出这几个小精灵的精神与可爱。间或，也能看见一棵、两棵的荠菜，距离立春还有一个多月，这些小可爱们就耐不住寂寞，跑出来应景了。
对妻说，又到了挖野菜的时节。在我们老家，有吃春菜的习惯，而所谓的春菜，指的就是这些春天生长在田埂荒坡上的野菜。早春的野菜，特别嫩特别鲜，嫩的没有一点渣渣，鲜的勾人馋虫。我对妻子说，这是春菜，吃上一口，就能尝尽春天的味道呢。
老饭蛋儿是中牟本地的叫法，学名怎么称谓，似乎也问过几个人，各有各的叫法。上网百度，有说是穿心莲的一种的说法。此种野菜，叶小，拌适量的面粉，蒸熟，加以蒜汁、少许麻油，颜色青亮，味道青鲜，应该说，是早春农家饭碗里的一道佳肴。我不知道城里人爱不爱吃，于农家，真的算是一种果腹的美味呢。冬储的白菜萝卜，少，尽管极不舍得吃，但历经大长一冬，早已殆尽，此时，野地里，大自然的馈赠，只要肯下力气，挎上篮拿只铲，总能挖上一些，洗净，拌上面，没有白面，玉米面也是可以的，撒上盐，简单蒸熟，就是一顿美食，岂不美哉?
早春，许多的叫上名或者叫不上名字的野菜赶趟似的冒出头来，拼命舒展腰肢，迎着春风，摇头晃脑，炫耀似的生长。印象中，这是故乡的农人们餐桌最殷实的时刻。我的童时，农村还很困顿，饥肠辘辘，算是生活的常态。春天来了，各种各样的野菜，采回来，洗净泥土，或蒸或炒，野菜半年粮，谈不上饱，但也不至于十分的饿肚子，最不剂的，野菜和水煮，一个青黄不接的春天，十之八九也能对付过去呢。
尽管，幼时体弱的我，真的不是挖野菜的高手，一般情况，父母是不放心让我到地里去的，担心被歹人掠了去，或者撞见什么邪物受了惊吓。但下午放了学或者星期天，跟同伴一起去地里挖野菜的机会，也是有的。
印象中，我挖的最多的就是老饭蛋。这种野菜，在荒地里，或者三几棵或者一片一片的长，易辨认，是我的最爱。这几年的周末，有时也与妻子一起到县城附近的野地，挖野菜尝鲜。我的收获也是老饭蛋居多。这一点，每每总是要被妻嘲笑一番的。照例，看见我挖的只是一些老饭蛋，她总是要说我自小被父母惯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知稼穑之艰。
其实，我与野菜还是略知一二的。毕竟，也是从饥馑年代走过来的农家的孩子。
比如，荠菜就是我最爱吃的一种野菜。这一点，我应该和作家张洁有过相同的经历。一如张洁所写，大地春回、田野里长满了各种野菜，最好吃的是养菜。
现在想想，彼时的我和我的小伙伴儿们，应该也和张洁一样，早春时节，提着篮子，迈着轻捷的步子，向广阔无垠的田野里奔去。在农人预留早茬的撂荒地上，或者在麦垄间，仔细寻觅嫩生生的荠菜。它们应该也在欢迎着我们，在微风中挥动它们绿色的手掌，招呼我们，呼应我们，恨不得早一点进入我们的篮子，被我们擓回家，成为我们的美食。挖回家的荠菜，大多被母亲拌上玉米面，撒上盐，蒸熟了，让我们用筷子夹着一团一团的吃。包荠菜饺子也是有的。一大篮荠菜，洗净，切碎了，拌上一两个鸡蛋或者预先炒熟了的豆腐碎块儿，包成饺子，那就绝对是当时的人间美味了。荠菜的清新，鸡蛋或者豆腐的鲜香，咬一口，那就是过年才能有的享受。
如今，也能在菜场里买到荠菜，兴许是人工种植的吧，鲜嫩是有的，但已经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童年的春天，到野地里采挖的，还有面条棵，也有地方唤作面条菜的。这种野菜，大多生长在麦垄间，采回家，下到面条里，煮熟，绿的可爱，口感甚佳。当然，现在，我还知道面条菜也是一种药材，有润肺止咳、凉血止血的功效。
白蒿也是我们家乡知名度很高的一种春天的野菜。俗语说，一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说的就是它。老百姓叫它白蒿，药典里记作茵陈的。灰白色，有白色茸毛，嫩叶摸上去仿佛绒毛般绵软。清香，却也有微微的苦味，除了是一种野菜，还是治疗肝炎的一味道地好药。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让我们利用星期天，挖过不少的白蒿，晒干了，卖给药材商人，勤工俭学。
能吃的野菜，不止春天，一年四季都有。灰灰菜、猪毛菜，马齿菜，还有很多，不一而足。
时过境迁，野菜早已不是果腹之必须，但，勤俭的作风却是不可须臾丢失的。何况，如老饭蛋儿、荠菜、面条棵、白蒿一类的，充满了童年记忆的诸多野菜，作为大自然的馈赠，作为餐桌上的调节，真的不失是一道道的的人间美味呢……
2022年1月3日 夜 中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