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果园

母亲居住的一楼后院，有一块六十平方米的空地，由于小区的绿化树死了不少，就留下一个个荒芜的树坑无人问津。一向以勤劳著称的母亲觉得既可惜又不好看，就给子女们打招呼想栽上几棵树，青枝绿叶怪好看。这可能就是失地农民对土地的眷恋吧！兄妹几人表示支持。经过商量后决定栽果树，既能赏花，又能收获果实，还能美化环境，岂不美哉？那时父亲还健在，也很在意这件事，他第一时间就把老村老宅门前口杯粗细的葡萄树移栽过来，并栽上木桩，搭起架子，让枝蔓攀爬伸展。后来又不断移栽其他品种，到2018年用铁丝护网将小果园围挡起来之时，院内共栽有四棵石榴树，三棵柿子树，两棵葡萄树，两棵核桃树，一棵桃树，一棵香椿树。另外，母亲还将捡回的旧花盆搬进园内，摆放整齐，装上土，栽上了辣椒、韭菜、荆芥，和香菜；还在树坑里种上了南瓜、爬豆、茄子，使其物尽其用。由于母亲的细心照料，果园内上有果，下有菜，错落有致，绿意盎然，生机勃发，引来了无数行人驻足观赏。春天来了，最先出来迎宾的还是那棵桃树，粉红色花骨朵缀满枝头，含苞待放，犹如一群害羞的小姑娘，谁也不肯绽放那粉嘟嘟的笑脸。夏日到了，石榴树展开了红缨缨的花，像挂满枝头的红灯笼，微风一吹，飘洒着淡淡清香，让人陶醉。秋天的小果园是最美丽的，因为那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母亲劳动成果的展现。只见那小碗儿大的石榴咧着嘴笑；柿子却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躲在繁茂的树叶后面，像淘气的孩子不时探头探脑的瞅一下又藏了回去；再看那核桃树，早已是硕果累累，用以包裹核桃的青皮外衣已显破旧、泛黄，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满身褶皱的核桃壳。这时，母亲会说，裂开口的核桃才算是真熟了，里面的果肉充盈坚实，吃时脆香可口，有营养，能乌发。若论政绩，还是那两棵三十多年如龙盘蛇弓的葡萄树最为显赫。抬头看那架子下面透过枝叶垂下来的大葡萄，如玛瑙，似翡翠，一嘟噜一串串，挂满藤蔓，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人口水直流。等到葡萄采摘之时，母亲总是忘不了街坊邻居，每家必送几串让其品尝，尽显善意。其实，母亲的小果园也即她的健身房和康乐园。特别是夏季来临，天干物燥，植物缺水。这时，母亲就会提上两只小塑料桶到楼前的水龙头处提水，浇树、浇菜。而后把院内的树叶打扫干净，以避免影响小区的公共卫生。因为母亲是个要强人，向来听不得别人的二话。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的身体渐不如前。几个儿女有空就帮母亲浇园子，不是用桶提，而是直接用塑料软管接到水龙头上，拉到园内，浇完水后再储备几桶，等母亲一人在家时用，省却了劳顿之苦。母亲是一个干农活的好手，自然闲不住，小果园也就成了她经常光顾的地方，不仅浇水，还松土、拔草、捉虫子。只当是锻炼身体哩，母亲常说。人不能老闲着，能动就动动，一旦不会动，就完了，有福也享不成了。细思量母亲说的话还是富有哲理的。儿女们也常商量着给母亲雇一个保姆或弟兄几个轮流奉养，都遭到了母亲的坚决反对。我能吃能睡还能活动，想吃啥做啥，方便哩很，跟着恁还不自由哩，雇个保姆多花钱。恁都好好上班吧，别操我的心了，到我不会动喽再说。母亲一直这样应承我们，直到谢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这就是母亲的美德，善爱至致。
      母亲生于1931年，经历过跑老日（日本人侵略中国时为躲避日本人杀害，当地称跑老日），花园口决堤，三年自然灾害，大跃进等重要历史时期。连逃荒要饭，去安徽背红薯片都干过，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她帮父亲撑起了这个家，是我们家的功臣。她对生活非常满意，说都过到天堂里了。但她一生简朴节约的生活习惯终生未变，能吃能用的东西从不轻易扔掉，对子女的教育亦如此。去年，因为疫情的原因，两棵葡萄树生病了，将要成熟的葡萄落了一地，母亲看着心疼，就咨询别人在家把葡萄拾起来，洗净、晾干、装瓶，封口做起了葡萄酒。没过几日，葡萄发酵了，她又把葡萄捏碎，过滤去杂，放入适量冰糖，封口密闭数日，葡萄酒真的就做成了。儿女们望着玻璃瓶内微红的汁液，惊讶不已，打开瓶盖，一股清香沁人心脾，倒一小杯品尝，酸甜香爽，口感适中。大家赞不绝口，直夸母亲真是长不老呀，还和年轻时一样，干啥成啥，啥也难不住！母亲笑笑说，看着葡萄落一地怪可惜的，听人说葡萄酒能软化血管，就想做做试试，结果真的就做成了。大家对母亲敬爱有加。
      2021年农历九月初一，母亲走完了辉煌的人生，享年92岁。由于母亲突然仙逝，没住院看病，自然没花一分钱；没有病症前兆，自然没有病疾折磨，更没有给儿女增添负担。乡亲们都说，恁妈是行好了呀，风风光光一世，走时不留遗憾，这也是子女们的福气呀！因为这个福气来得太突然，子女们的孝心还没有尽够呢，怎忍心享受母亲留下的福气呢？大家不明白，母亲早上还好好的呢，中午咋就突然撒手人寰呢？兄妹们怆然泪下，号恸崩摧。这或许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最深层次的含义和现实的具体体现。母亲，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