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中(1) 小时候特别喜欢下雨。喜欢站在门槛上,伸出手快乐的让檐下的雨滴落在手中(大人们通常是不允的);也喜欢在木格子窗下看雨,雨噼里啪啦的打在院中,溅起朵朵雨花,形成无数个泡泡,挨挨挤挤,推推搡搡,直至破裂,然后又有新的泡泡,踊跃着向前,冲突着向后……这时会有,几只戏水的鸭子嘎嘎的叫着,拍打着翅膀,任雨水浇洗,脏脏的旱鸭子的羽毛,变得光洁,那脚蹼也红的鲜亮。 每次都忍不住外出,被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是幸福的。可每一次都会被大人们一把拽回来,老老实实的呆着。后来,买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靴,锃亮锃亮的,穿上它不就是趟水的吗?待雨稍稍小了些,就炫耀似的,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雨丝绵绵,淋在身上凉丝丝的。我们就故意踩在积水的水洼里,使劲的踩,水就溅得四处乱飞,迸溅到裤腿上,衣襟上,甚至还有脸上头上。湿湿的头发成了一绺一绺,清澈的眸子笑成月牙,嘴巴终于合不住,露出豁豁的牙齿像一个小小的门洞。 “快看,那棵槐树上是什么?该不会结了个枣子吧?”“瞎说!”“不信,你看看哪!”于是就都好奇的围拢过来,仰着脸,满树密密的叶子,坠着圆溜溜的雨滴,晶莹透亮。正当在树缝里仔细的找寻,突然有人晃动了树干,“唰——”那雨滴全被震落,暴雨一样急骤。浑身一个激灵,齐声尖叫一回,待回过神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睁开时更加的闪亮。淋在身上真痛快!童年无忧无虑的笑声在雨中荡远…… 有时是在田野的茅庵里,童年的记忆故乡是有果园的,苹果园和葡萄园。大人们忙着做农活,守果园便是孩子们的活。每家都会搭上一个茅庵,用木棍支起盖上一层油布或毛毡,再覆上玉米秸或高粱秆,再搭上茅草。早春时,在旁边种上丝瓜或南瓜,老早就爬满了茅庵,整个茅庵绿意葱茏。大雨如注,我们就躲在茅庵里。雨不分点的打下来,似千军万马,铁骑铮铮,弓劲弦急,像极了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评书艺人讲述古战场上两军激战时的声响。我们几个看果子的孩子挤在床上,拉下草帘,断然不敢露头,一任雨水噼里啪啦,不知哪滴雨水,竟也白雨跳珠钻了进来。没有大人的看护,我们反倒变得安静了,挤得很紧,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也能听到自己或同伴小胸脯里的怦怦心跳。突然一声炸雷隆隆而过,“你听像不像前些天看的电影?”瞬间把我们拉回了硝烟弥漫,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的电影场面。“你们怕吗?”“不怕,胆小鬼才怕呢。”“我也是。”于是谈论电影情节的声音就一浪高过一浪…… 有时雨不大,不急。我们便会放下草帘,看茅庵外的风景。苹果树叶及枝头的果子经过雨的浇洗,洗却了晴日里蒙上的一层尘,叶子绿的发亮,可以照出人影,青涩的果子泛着幽幽的诱人的光泽,咬上一口定有一种酸酸甜甜的味溢出来。忽闪忽闪的睫毛下就流露出些许期盼,舌头不自然的抿一下嘴唇,怕是要有涎水流出了。 一只绿色的大螳螂,挥舞着大刀,谨慎的前行,那只哑了的蝉在枝头一动不动。无聊的我们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不知是谁在屏气凝神中咳嗽了一声,那只蝉喑哑的嘶鸣了一声仓皇逃命,留下我们怅然的去找那个咳嗽的冒失鬼。又是一番哄闹,笑声在静悄悄的原野传的很远很远,再回头看时,连那只螳螂也不见了踪影…… 有时只是几个零星的雨点,我们便凑在一起,喊着叫着:“老天爷,快点下,地里蘑菇要长大!”一声声,一句句,不厌其烦。雨下或不下,那自然是老天爷自己的事,我们是没有一点担心的。有时候我也会在同伴们面前炫耀,从我上过私塾爷爷的口里学来的那些打油诗:西北角,黑暗暗,鏊子底,半拉天。那雷也,那闪也,那雨下如箭杆也。瓢泼也,桶倒也,地上大小水泡也……当时也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文绉绉的,好玩,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自己的虚荣心得到空前的膨胀。于是就高一句低一句的教他们。直到天空的雨越下越大,我们就跑回了家或躲进茅庵,在父母的责怪声中,脱下被淋湿的衣服,换上干爽的小裤衩,小背心,期待着下一个雨天的来临…… 童年的快乐在雨中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