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追求的“情调”
"情调"这个东西，对于生在七十年代中国农村的我，很长时间不知为何物，长了几个犄角几个头。年少时物资贫乏，经济也不富裕，仅仅停留在能够吃饱饭的层面上，对精神上没有过多追求。那时的我们除了正常上学课余时间都要到地里务农，从耕种、插秧，麦收、施肥等无所不能。
还记得我已经是初中生了，村里开始有了电视，打开了通往世界及"文明"的“窗户”。知道城里的人进了房间要换鞋，吃饭都是几个盘几个碟的，听着所谓的“小夜曲”...原来这就是一种高尚的生活，一种高品质的“标志”。这些慢慢就在我的心里生了根了，成了我的向往和渴望和追求的“坐标”。
一个炎热的暑假中，正是麦收的农忙季节，那天我身体稍有不适，被老妈安排可以不去割麦，在家里做饭就行，这算是优待“伤病号”了。可能是因为不用去晒太阳吃苦受罪了，身体很快就舒展开来。看着凌乱不堪的家，地上的土几尺厚，屋里东西也是乱摆乱放。不知怎的脑海中的关于城市生活画面在脑海中凸显，越发清晰起来。
再看看我们自己的家过得多么的粗糙，我何不把家拾掇拾掇？心动之后就开始行动，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件，就是把屋子里的东西规整规整摆放整齐。床上凌乱的被子也铺好叠好，地上更是拿笤帚扫了好几遍，尽量露出水泥地的本来面目，还把家里仅有的两三双拖鞋放在门口...
做完这些后，再打量这个家整齐明亮多了。阳光透过屋脊斜射进来发出五彩的斑斓，连微尘也在这五彩的斑斓中弹跳着，轻舞着...心情大好的我开始准备午饭，我要像城里人那样弄几个碟，排在桌子上吃，那应该就叫“高雅”或者“有情调”吧。于是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的一年用不上几次的盘子来，还有家中长久不用如今排满杂物的小桌腾出来，清洗备用，一切就绪开始做饭。 第一道菜就做电视里的那样煎鸡蛋饼（后来弄清楚这个是早餐）。心里琢磨着煎鸡蛋饼就是炒鸡蛋时不整碎就成，于是照着原来炒鸡蛋的做法把一个鸡蛋打碎放盐，往油锅中一倒，黄灿灿的就起锅。依次做了三个，排放到盘子里，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没敢多做，虽然是自家鸡生的蛋，但是老妈时不时要拿去卖钱贴补家用，所以要省着吃。再来一盘豆角，一盘茄子。还特意考虑到了色彩的搭配，青青的豆角配上了红红的西红柿，紫紫的茄子搭配了绿绿的青椒，这样三盘上了桌，白白的盘子透着黄，趁着绿，映着紫还真是好看，混合着各种菜香在空中升腾蔓延，丝丝缕缕交汇着，游走着...
主食毫无疑问得是米饭，电视里都这样。我家虽然种稻，但是却很少吃米，或许是因为老妈不爱吃的缘故，也或许是米比麦子贵，所以米一般也是拿去卖钱了。但是蒸米对于已是初中生的我还是会的。依旧是每人都是小半碗，电视中就是这样的。做完这些看看饭桌，好像一下子有了感觉，心中想着这就是情调了吧？自己好有成就感，想象着家人看到后的惊喜，我不由的嘴角上扬，哼起了歌。
呼呼啦啦，老爸老妈姐姐弟弟割麦子回来了，简单在院内就着压井洗了一把脸就进屋要吃饭，弟弟嘴里还一个劲的喊着“饿死了”。看着他们一进屋直奔灶台，完全不顾我拿着拖鞋嚷嚷着换鞋的请求，顷刻间他们裤腿上带着的泥巴麦秸又撒了一地。按照常规是要一人抡上一大碗捞面条，要不就是每人一个大馒头，去菜锅中每人乘上一碗，找个院内舒服的树荫下就着吃下。然后再盛上一碗面汤，顺着喉咙下肚，帮助消化刚才的硬饭。这次看锅里却什么都没有，一脸诧异，我赶紧把他们“引导”到小桌子面前，他们一个个奇怪地坐下，“惊喜”我没看到，只看到了“惊”。显然是很不习惯，还是各自把菜叨到自己的碗里，没几筷子三盘菜就见盘，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米也扒拉完了，锅里想再盛，没了。
老妈问我怎么做这么少，我无言以对，总不能说看电视里都吃这么少吧。虽然慢慢知道，电视上的都是为了观感效果，饭只有一点点，演员也都只吃那么几口，这些都不是真的。姐姐和弟弟不停抱怨我，在家这么长时间怎么做的饭，都没吃饱，我理亏的不敢吭声。老妈又赶快动手擀了面条...等每人盛上一碗自找地盘，老爸依旧在院内石头上蹲着，姐姐在院内靠着墙根边吃边望着天空，弟弟还是不老实地端着碗追着狗跑...
我第一次追求的“情调”就这样在严重脱离现实中“无疾而终了”。它让我知道，一切脱离现实的终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只有看清现实，不缓不急，稳步向前，你想要的才会如期而至。
那次虽然是"狼狈“的，却为当时沉闷的生活注入了不一样的“调味剂”，虽然这味“调味剂”并不和适宜。但是却丰盈了我的回忆，仅仅是那单纯的执念，也是自己曾经追求美好的努力，为生活的留下的“痕迹”，却很深很深...随着时间的“洗涤”，愈加清晰。
(共18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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