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子张第十九》05:见新,还要要旧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矣。”
子夏说:“每天能新有所知以补不足,每月能不忘己所已能温故知新,可以算作是好学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学数学课本中,经常有这么一类应用题,说进水管以每小时多少立方的速度进水,出水管同时以每小时多少立方的速度放水,问什么时候能将水池注满水。有好事者吐槽这一类的应用题,一点儿都不切合实际,哪有人边注水,边放水的。
殊不知,人之为学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方面日有所知,另一方面月有所忘。要是“放水”的速度大于“注水”的速度,一个人怎么会不陷入为学的匮乏和困顿呢?
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学课本,语文教材中有篇文章叫《小猴子下山》,一路走下来,不可为不“好学”,唯一的缺陷是丢西瓜,捡芝麻。每一次新有所知可聊以补不足时,总是丢掉己所已有忘乎所以。类似的还有一篇文章叫《小猫钓鱼》,用心一躁,最终便一无所得。
按照子夏的标准,“好学”就是克服《小猫钓鱼》中小猫的三心二意,专心于所得。就是打破《小猴子下山》的“能量守恒”,能够不断扩容自己的心量,接纳更多的新知,温习更多的旧能。
子夏是有师承的,子夏的老师孔子,对于好学也有自己的见地。
《论语·为政第二》中,老人家讲:“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论语·学而第一》中,更是明确指出:“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将学拆分为两层,一是学而为人,入孝、出弟,谨信,爱众、亲仁都是学而为人的主要科目;二是学之以文,在学而为人的基础上,才读书为文,进一步充盈自己的精神世界。
还是在《论语·学而第一》中,子夏进一步承接老师对为学本质的强调,进一步发挥出了“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也就是说,子夏更能抓住孔子讲为学——学而为人的本质,完全将学文摆在了一边。要知道这个子夏可是孔子标榜的“先进”弟子中以“文”著称的高徒之一。所以,他轻视“文”也是理所当然的。
重新回到子夏的“好学”标准,回到孔子“学而为人”的为学本质上,子夏这段见新,还要要旧的话,便显得意味深长了。
从“学而为人”的角度来看,什么叫“日知其所亡”呢?那是要“贤贤易色”的,也就是通过自己与贤于自己的人的对比体察,找到自己所缺失的。每天都能在这样的对比中,找到这样的缺失,然后不断的修习它。
孔子的学问,说到底是学而为人的学问,学而为人的学问一定要在人群中,在人的日常起居生活中求。所谓的“无友不如己者”,凡在这样的背景下,也就能讲得通了。对于学而为人的弟子而言,日常就是要从贤人贤于自己的方面上“知其所亡”的。不为学,不学而为人,你想交什么样的朋友,那是你自己的自由选择。要为学,要学而为人,便必须选有贤于自己方面的人来亦师亦友。
至于“月无忘其所能”,更加的有深意。“日有所知”才能“经月而能”,“经月而能”而又“月无忘其所能”才算是好学。
见新,还要要旧,看起来是有些贪婪,学而为人就应当如此。
好学如孔子,在大川上看个流水,还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紧迫感。何况平常如我们,没有一点紧迫感,哪里能算是好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