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炕枣
连绵的秋雨让这座城市又一次水满为患了,朋友圈里的画面,不少道路积水已经淹到了路中间的绿化带上,汽车开在水里像冲锋舟一样溅起水花……,这个多事之“秋”啊! 想起来儿时的秋雨,时不时的,也是秋雨绵绵的,水浇地头的十几个秫秸簸上原本晒的玉米棒、花生、大枣,在下雨前被盖了起来。雨一直下个不停,妈妈在屋里坐不住了,那些收回来没两天的红枣,在秫秸簸上还没见着太阳,就开始下雨了。再这样下几天,那些千辛万苦养活出来的红枣,肯定是要变成浆枣(红枣的果肉完全变成泥状,差不多只能倒进猪圈了,即使有人来收,也是便宜的很)了,家里的一大笔收入眼看要泡汤。 “看着样儿,咱得在厨屋炕枣了,我现在都去支领秫秸簸。”妈妈语气斩钉截铁,我虽然小,也特别能理解,要是红枣都成浆枣了,估计我的新衣服啊,新画书啊,零花钱啊,都会没有的。妈妈说干就干,开始在厨屋收拾地方,用砖头支架子,我和弟弟在雨里帮着搬砖头,一家人忙得忘记了是在下雨了。妈妈只顾在厨屋忙活,整好了炕枣的地方,她才来得及看我们姐弟一眼,三个孩子都淋湿了。“恁仨,赶快去屋里给衣裳换换!”妈妈一声令下,我们也意识到湿衣服穿得浑身乏力,赶快回屋换去了。 “恁俩坐被窝里吧,霞,你跟我去地搓枣。”妈妈看着弟弟们冻得哆嗦,吩咐他俩坐被窝里暖暖。我年龄大一些,还算能干活,听指挥,跟着去地。那时候条件简陋,妈妈抓了五六个编织袋,穿着雨衣去拉架子车,我打着油布伞跟着推车。通往晒场的路都是泥巴,妈妈和我都穿着塑料凉鞋,不把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到了晒场,妈妈扒开田埂上秫秸簸,一个个圆滚滚的红枣出现在眼前,那些红枣,是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姐弟打回来的枣,枣一个个地落在地上,我们一个个地捡回来,再装袋,拉到晒场,摊到秫秸簸上。还没两天,妈妈又得拿着大簸箕搓回家了,我负责撑着编织袋,把雨伞夹在脖子上,油布伞是木头柄,很重,不一会儿,我脖子酸的受不了了。“妈,我撑不住了。”我说。“你给伞插枣袋里。”妈妈英明,我把伞柄插好,继续干活。妈妈手快,收了两簸,一会儿一袋的,六个编织袋很快装好了。这只是我家枣的一半,也是厨屋能够盛下的最大量了。 红枣拉回家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车轮在泥坑里艰难地轱辘着,我拼命地帮忙推车,多了几百斤的重量,妈妈拉着很费劲儿。来时的下坡路,回家时变成了上坡的,母女齐心合力把车拉回家。妈妈脱下雨衣,衣服都湿透了,不知道是雨衣有漏水的地方,还是出汗多。妈妈顾不得换衣服,马上把编织袋里的枣倒上秫秸簸,嘱咐我拿着刮板去摊开。枣倒完了,也摊好了,妈妈字厨屋开始生火了,提前烧在煤炉里的煤球火苗旺极了,厨屋里热烘烘的。 那些煤球放在秫秸簸下面的大铁盆里,热气开始烘烤簸上的红枣,妈妈总算松了口气,计划着用一天一夜把这些枣烘倒能顾着皮儿(枣肉能保住)后,再把晒场里的另一半拉回来。炕枣是个技术活,也是体力活,每过一两个钟头就要加煤球,还要不断地翻簸上的枣,搞不好,就会把簸上的枣儿烤糊。妈妈就这样在地上换煤球,在簸上翻枣儿,忙啊忙啊,直到光滑的枣皮儿变成皱巴巴的。后来,妈妈用手抓了一把枣儿,摇一摇,能够听到枣核里的籽儿晃动的声音了,她那疲惫的脸上才露出点笑容。 我家里的农活十之八九都是妈妈干的,爸爸是工人,天天要上班,一个星期歇一天。也就是那个时候,妈妈因吸入过量的煤气,差点煤气中毒,好几次都说头疼的受不了,可是,她还舍不得歇息,头上扎个头巾止疼,继续干,只想把那些值钱的红枣早点烘干的差不多。 一年年的,只要收枣时下雨,炕枣成了家里的必修课,妈妈就是这节课的主角儿。 现在,家里好多年没枣树了,可是,一到秋雨绵绵的日子,眼前总浮现出厨屋那些烧得红红火火的煤球,还有在厨屋操劳的妈妈。(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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