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街头巷尾卖西瓜的车辆随处可见,桑拿酷暑天,西瓜止渴又解暑,是时令水果中经济实惠之选。
“旱地西瓜,两块钱一个!”临近中午,带着小姑娘回家的路上,被一位大爷的叫卖声吸引过去。“别看俺的西瓜小,都是沙地长的,可甜可甜嘞!”大爷六十多岁的样子,热情地招呼生意,对着过来的买主,一遍遍地介绍。
大爷农用车里的西瓜不多了,有二三十个,一个个躺在车底的铺着的麦秸层上。那些西瓜,不仅个头不大,还有一些长得不周正。“闺女,这个甜,别看不好看!”大爷站在车厢里,给我抱出来一个有点像“瓢”样的瓜,个头比其它的大点,“歪瓜正枣疙瘩枣,这个瓜甜嘞很,抱走吧!”我接过瓜,笑了笑,说,吃过这样的,真是甜。
“这几个瓜,便宜处理了,我赶紧回家再摘,家里还有六亩多嘞!”大爷解释为啥便宜卖。“你的瓜小,三斤那样,也合七毛了,和那边卖的大西瓜一个价了!”一位买西瓜的人说。“俺的西瓜甜,这小西瓜,味正!你吃了就知道了。”
“不想给郑州吃晌午饭了,一顿饭都要一二十块,死贵!”“两块钱,你就是吃个冰糕,这两块钱的西瓜,不比冰糕强!”“处理完了,我都开车回去了,还有一百多你路嘞!”大爷说话朴实又有感染力。
于是,又拿了三个小小的黑皮瓜,据大爷说是无籽瓜,付了钱,四个小瓜,八块钱,电动车踏板上放了东西,满着,后座上是小姑娘,车筐也只能带这么多了。
回到家,把那个歪瓜洗了切开吃,还真是很甜呢,纯正的沙地西瓜味!和孩子一起,用勺子挖着吃,这西瓜的味道,又一次让我想起来了太姥爷的瓜田。
“咦——,俺小霞来了,我得找个小北瓜给俺妞吃!”耳际传来太姥爷熟悉的声音,还有他慈祥的笑容,尤其是见到重外孙女时的眉开眼笑。每次见到我,太姥爷高兴地连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太姥爷在瓜田里转悠,瞄了几个小目标,拍了这个拍那个,终于,他选中一个自认为不错的。西瓜地没有现成的切瓜刀,太姥爷拿出来西瓜铲,先铲掉一块瓜蒂那头的西瓜皮,拿下来蹭干净瓜铲上的土,再用瓜铲把其余的西瓜皮一块块地削掉,最后,太姥爷递到我手里的是整个削了皮的西瓜。
欣喜地手捧西瓜,蹲在地上狂吃,享受这那份特殊待遇,心里那个美啊!太姥爷口中的“小北瓜”个头不大,半沙半脆的瓜瓤,甜而多汁,我最喜欢吃了。太姥爷总把削掉的西瓜皮埋在瓜田里,他总说,瓜皮水多有力(应该是肥力),还会帮着瓜秧长大西瓜嘞!
种瓜人都舍不得吃个头又大又好看的西瓜,那是要卖钱的;种瓜人吃的是个头小模样不周正的,那些西瓜卖不出多少钱,也好吃。
记忆里,七十多岁的太姥爷在河东那块瓜田里忙碌,头上戴着草帽,穿着粗布对襟小褂,宽腿长裤,一身黑蓝色,手里拿着长柄瓜铲,踢拉着浅口布鞋,时不时地蹲下,拔除野草,压压瓜秧,或掐断西瓜棵上狂长的秧……。春天,西瓜苗栽下后,太姥爷几个月都吃住在瓜棚里,一天天在瓜田里侍候着,从看护幼苗到挑瓜卸瓜,他是瓜田的主人。
放假了,我住在姥姥家时,喜欢跟着小姨去送饭,喜欢看太姥爷用厚厚的手掌拍西瓜判断成熟度,喜欢吃太姥爷挑出来的小北瓜,喜欢听太姥爷给我讲瓜田里有刺猬之类的小动物……,太姥爷的瓜田里住着我童年甜蜜又趣味无穷的回忆。
时过境迁,物去人非。如今,太姥爷河东的瓜田变成了绿化带,村子变成了现代化的小区,太姥爷也离开我们多年了。
只是,数年来,脑海里,儿时在太姥爷的瓜田吃瓜的情境,在夏日里,会时不时浮现出来,那是太姥爷留下的甜蜜回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老人家对重外孙女的那份深情和爱怜,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