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土地太久，已经不知道什么季节该吃什么了。温室种植大行其道，人工控制温度、湿度，植物也疯了，该休息的时候也忙着抽节。菜市场一年四季都热闹缤纷，大家匆匆忙忙，塞几把菜到篮子里又忙着赶下一个目的地。 但是，有些东西，总得应时而生。当一筐筐裹着泥巴的番薯出现在蔬果店的门口，菜市场的过道时，我就知道该吃番薯了。不知道番薯是否也在温室种植的行列，或许价格不高，不值得进入大棚享受特殊待遇吧。围着番薯抢购的似乎永远都是大爷大妈。小年轻不屑一顾，自认料理麻烦。街上的烤番薯大行其道的时候，却又追着跑，不买一个来吃不罢休。禁不住诱惑，挤在大爷大妈中也抢购了一袋。回到家喜滋滋地洗了几个下锅蒸，等裹挟着泥巴味儿的香气丝丝缕缕冒出，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泥土的气息，真是久违了。 可是吃番薯的时候却让我失望了。番薯个头挺大，看着也新鲜，甚至没有一点儿被磕坏，可怎么就寡淡无味呢。没有甜味的番薯，还吃个啥劲？ 少年时代，最兴奋的时候就是呼朋唤友去加入大人的收获劳动。收稻谷，收花生，收番薯，然后满坑满谷地堆在家里，就是让人踏实。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收番薯和收稻谷不同，不用抢。收稻谷后要忙着晾晒，否则一捂就容易发芽。番薯则不同，有时候人忙的累了，就把来不及收拾的番薯扔在地里，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家吃饭休息。番薯贱的很，甚至无法引起人的觊觎之心。阿Q翻过尼姑院的围墙偷萝卜，是因为他没钱又饿极，只好铤而走险。现在不大有阿Q了。 刚出土的番薯身上挂着泥巴，拎着番薯藤，抖掉泥巴，再把番薯装进筐里，袋里，鼓鼓囊囊，饱满的很。番薯没收成的时候，小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街边的烤番薯、炸番薯片，口水横流，一个劲儿地求着大人开恩，买一点来解解馋。大人哪里肯花这个冤枉钱？地里大把的番薯，等收成了一天吃三顿都不成问题，这会儿干嘛花钱去买？不行！坚决不行！大人义正词严，小孩欲哭无泪。收成还早，可是这会儿馋虫却闹的正猛。好了，大批大批的番薯终于收获了。小孩子坐在番薯堆中，犹如帝王君临天下，睥睨四方。现在，街上的烤番薯、炸番薯、番薯干，通通都无法诱惑她。因为她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番薯，想怎么吃都行。 无论是烤番薯还是炸番薯，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实现。小孩子选出一个番薯，抓着衣襟擦了又擦，直到衣襟沾满泥巴，番薯光洁清爽，才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就是一口。咔嗤一声脆响，新鲜的番薯伴随着甘甜的汁液被咬落。唇舌发力，咀嚼等待已久的美味。清甜，鲜脆，汁水丰盈，怎么如此让人欲罢不能。最让人感到安心的是，不仅手里有番薯，她的前后左右都堆着番薯。况且，地里还有许多等待挖掘的番薯哩。 番薯都运回家，堆在廊檐下晾干。番薯生命力很强，只要湿度和温度得当，一个光溜溜的番薯也能抽芽。一个不留神，自己就开枝散叶，大有另立门户之意。家里还是最常吃蒸番薯，因为方便。挑一些大小相差无几的番薯，把身上的泥巴搓洗干净，投到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燃起大火，就等着吃了。等吃的过程最让人心焦，却又不知道番薯当下情况如何，急的小孩子原地乱转。频频去揭锅盖，却发现番薯矜持的很，一点都不肯改变。 好不容易看到番薯被蒸的塌了下去，饱满圆滚的身材也失去了张力，像是浸饱水的海绵。伸手去按一按，却只是表面松软，内瓤却坚硬的很。 番薯被蒸汽侵蚀，身上开了口子，露出黄澄澄的内瓤。迫不及待地弄了一个出来，烫的嘶哑咧嘴，好歹咬了一口。却因为太烫，尝不出味道。再吃第二口、第三口，却觉着不对劲。怎么内瓤入口还脆生生的？敢情是吃到夹生番薯了。又过了许久，小孩子疑疑惑惑，弄不清楚番薯熟了没有。转过身拿了一只筷子，揭开锅盖，伸出筷子去戳番薯。能顺利戳穿的番薯就是熟了。小孩子不放心，逐一把每个番薯都戳了一个洞，才放心去叫大人来关火。 大家伙围在一起吃番薯，起初讶异为何每个番薯都留着一个圆洞？小孩子顾不上吃番薯，站起身把原因说明。大人嘿嘿直乐，继续吃番薯。 最喜欢锅底的番薯。蒸的时候久了，番薯的糖分被析出，黏黏糊糊，有时候还会粘锅。这种番薯最是齁人，让小孩子无法拒绝。有时候就等着别人快吃上面的番薯，她要捡锅底的吃。 番薯富含淀粉，很能撑肚子。大家吃饱，抹抹嘴便各自走开。还有若干番薯剩下，分两只给大黄狗，它也爱吃的很。但它也很快就吃腻，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只是抽抽鼻子嗅一嗅就走了。妈妈把熟透的番薯撕了皮，在砧板上切成条，晾在竹篾里，嘱咐小孩子放在栏杆上，晒两日便可吃薯干。 超市里买的成品薯干总是颜色诱人，入口却甜软了牙，满嘴的添加剂。一包没吃完却已失去兴趣，不想再继续吃下去。栏杆上的薯条，晾了半日，表面微微发硬，内里却依旧柔软。突然拿起来要吃，可能还会断成两截。晾上一日，水分蒸发，表面更爽朗，内里柔软依旧，此时入口，最为适宜。中午放学，瞥见竹篾里的薯条，心生垂涎。下午上学，衣服的口袋都装满这柔软的薯条，磕磕绊绊来到学校。上课的时候把课本立起来，偷偷摸摸地吃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薯条。邻桌发现，就要举手打报告。此时只要塞两根薯条给她，便可拖她下水，大家一起犯规，也乐的很。 如果把薯条拿到太阳下暴晒，没两天便干硬似铁。牙口不好，嚼起来还会蹦了牙。吃的时候先把坚硬的薯条含在嘴里，口水的沁润会使薯条的甜味慢慢释放。牙齿轻轻地咬着薯条，仍旧硬的能把牙磕掉。但是越吃越有滋味，直到上瘾，欲罢不能。最后就是腹胀难忍，却又心满意足。 番薯还能烤，还能炸，还能做各种好吃的小食，以后再说。光是想到这些，就能为吃了寡淡番薯而失落的心情稍微缓和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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