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让我们不再剑拔弩张

                               郑州龙门实验学校                语文组                      孙雪萍

起初，我对他并不了解。

两年前，我成为了他们的班主任，他在他们当中并不起眼，再普通不过。如果非要说特殊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名字比较难记：李昶浩，一个容易读错的名字。

开学的前一个月，我和他没有特别的交集。我是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学生习惯养成方面的班主任，他是其中一个中规中矩的学生。所以，在这期间我只是知道班里有一个黑黑的，高高的，瘦瘦的，习惯坐的笔直的学生。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之间的气氛也就不会变得像这样剑拔弩张。

一个月之后，他让我和办公室的所有老师一起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也彻彻底底成为了“调皮捣蛋”的代名词。最初，他犯错的时候，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所以，只是对他进行批评教育。但，显然，他不仅仅只是这样。上课偷拿别人的平板玩被老师当场抓住，承认错误态度良好，却在下课就鼓动其他学生找老师要平板；在宿舍平均每周因违纪被记一次名；在宿舍打比自己弱小的同学，却对比自己高大的同学毕恭毕敬；给别的同学起绰号，挨批评说是别人先给他起绰号，但了解过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在老师面前说其他学生先犯错，但在其他学生面前却说自己一力承担所有过错；晚自习和同桌分工写作业，然后互抄；私下说老师坏话......他用一句句没有实现的保证，一次次言行不一，一次次推卸责任，让我对他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刻板印象：不诚实，爱说话，欺软怕硬，经常违纪。

于是，在班里或者办公室，学生和同事经常看到这样的一幕：他和不同的学生因为犯错被我批评。他成为我的班级中“铁打的违纪学生”。很多老师也因此记住了一班有一个叫李昶浩的学生，经常违纪，屡教不改。

在他有一次违纪之后，我忍无可忍，把他请回了家两天。在此期间，他的爸爸找我沟通，我们在学校谈了半个小时，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当时的我带着对孩子的刻板印象，家长带着对孩子的无限包容，让我们的沟通变得格外艰难。最后，我们不得已达成了一致：学生的问题先放放，缓和师生关系。带着“我也不是非管不可，孩子最后还是家长的，最后受罪的还是家长”的想法，我不再过多关注这个学生，对他只有最基本的要求，不捣乱。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地持续下去。直到......

那天早读，我看着学生默写的《马说》火冒三丈，班级里有十来个学生在订正听写的时候集中出现了三个基础性错误，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在听写还没有完全改完就发给学生，再次强调这三个基础错误不允许再出现，一定要再看看自己的有没有出现这个错误，要及时订正，并明确表示明天会再次检查学生的订正情况。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二天批改默写订正的时候，李昶浩再次出现错误，而且是昨天我明确强调不允许再错的。我看见之后很生气，但还是问他怎么改，结果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写错。这简直是踩了我的雷点。于是，怒不可遏的我开始了我的“致命三问”：你再想想我上课讲了没？讲了、订正了、又强调了你为什么还错？上课的时候不听课在干什么？

下面我和学生的对话就是这样的：

“现在知道正确答案了吗？”

“知道了，应该是表示顺承。”

“我上课讲了没？！”

“讲了。”

“我不只是讲了一遍、两遍，讲了那么多遍，你为什么还不会？！”

“我上课没有认真听。”

“那你为什么不认真听？！”

......

学生一句句地回答，甚至沉默。我一句句地质问为什么。我们争吵的声音甚至整栋楼都可以听见。

就这样，他终于恼了。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笨！就是傻！就是蠢！行了吧！”他对我大吼大叫，“老师，你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你就是在鄙视我，就是侮辱我！”

他的话，让我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平心而论，我虽不至于看不起他，但我确实对他有刻板印象，觉得他很差，习惯很差，甚至有点“两面三刀”。当时的我，猛然意识到，我必须在这里和他说清楚，这是我俩唯一的冰释前嫌的机会。

“你喊什么，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他立马降低音量：“孙老师，我的班主任。”

“首先，我很庆幸，你在气头上还知道不能大喊大叫。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卑鄙的人，是不是一个靠贬低自己学生来获得自我成就感的人？”

“老师，你不是。”他没有丝毫犹豫。

“那好，既然这样，我也想说，昶浩，你知道吗？我很失望。你觉得我很咄咄逼人，一点都不体谅你。那我想问你，我看不起你——我的学生，我的亲学生，对我有任何好处吗？你只说，我看不起你，其实，你也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会侮辱学生的老师，因为你对我没有善意！在你眼里，我的所有行为都是再找你茬，而不是再纠正你。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老师，那你对我也没有善意呀？！同样的事情，大家一起犯错，为什么我就挨吵比别人凶？！”

“我一直都说善意是相互的，也是需要积累的。如果你是我，面对你今天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当你说在两天之内反复强调的事情，学生还是一问三不知，你还会好声好气说话吗？”

这时的他，哑口无言。于是，我乘胜追击，“如果我们相互理解，那你就会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拿在手里的这本书有多重！孩子，你是我一路看着过来的，是我参与最多的学生，如果，你都不理解我，那我该怎么办？希望以后我们都能对彼此饱含善意。”

适当的示弱，早已让孩子平复了心情。下课后，他甚至久违的90度弯腰跟我打招呼，并在课上积极回答我的问题，为我说话。

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们对彼此都有了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