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 缘
喜龟而养之，因病而失之，今生与龟结缘，数年后，有感。作此文，怀念往昔，表内疚——题记
家里养过三只乌龟，现在知识层面比之前丰富了，回过头去看，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些像郑振铎的《猫》，也有点像琦君的《放生》和《狗逢知己》，它们终因疾病而离开我的视线，永远的沉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府之中，而留下给我的，也许也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心与内疚了吧。
上小学时，学习和生活总要比现在快乐的多，家离学校很近，只需要过两条马路便到小区了，而我总喜欢和顺路的小伙伴先去校旁边的小卖部买零食再回家，零食千饰百样，每次回家路上吃着玩着，总是快乐的。但不能太过，几次贪玩太入迷回家晚而被父亲教训，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现在回忆，试图想找回那个感觉，却都已化作了令我怀念的童年记忆，说也奇怪，当初委屈郁闷的我，如今却再也找不到当时的一丝苦痛。
小时候最稀罕的便是小动物了，每当下楼看到小区中别人养的猫猫狗狗，都会对他们投向羡慕的目光，于是，我心中便一直有一个养宠物的愿望，多次向妈妈提出请求，妈妈却总是说养它们太麻烦，还要抽出时间照顾，而且家里又不是老家，实在不适合在这里它们。其实家里在之前养过一只“荷兰猪”的，不过因为它晚上太吵，白天熏的家里太臭，所以不得不把它送人了。于是家中便也就只养些小金鱼，我的念想也慢慢覆灭了。
直到一次下午放学后，我像往常独自走进小卖部，这次里面却多了四只巴西龟，分别被装在四个塑料盒子中，每只大概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吧，而盒子却和他们一样大，一点儿活动的空间也不留给它们，盒中干巴巴的，没有一滴水分，只在盒子上扎两个牙签儿似的小孔以使他们呼吸。几只小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嘴还不时张开，看样子应该渴坏了，似乎都在祈求有哪位好心的顾客能把自己带走，我于心不忍，问了一下老板一只的价格，竟要25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黑心！残酷！只是当时带的钱不够，我只好回了家。一路上一直在想着这几只可怜的巴西龟们，不禁想起琦君文章中的话：“浸润在安定幸福中的人们，何曾想到，在同一个时刻里，正有多少生灵在受苦受难？”一直想到了家，心中总觉得亏欠它们太多，我与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竟同意我的请求，我激动的跑回小卖部，挑选了一只看起来状态最差的乌龟，想对它进行补救，看着另外三只，也只好无奈的摇摇头，心中自言自语道：“乌龟们呐，我也想都还你们一个好的环境，可谁让你们面对的都是些自私的人类呢？”虽然想很多，但对比于自身利益价值，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只能希望祝愿你们也能快些找到自己生命中的贵人吧！他们好像都大概懂了我的意思，用头顶了顶盒子，将头转了开去，“好聪明的小龟！”，内心挣扎着走出店门，连同那只乌龟和盒子抱在怀中，快速走回了家，我自己得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只乌龟宠物。
带它回家后，我便赶紧给它接水，换了鱼缸，又买了些龟粮和小虾米喂了它，它似乎很开心，每当我来看它的时候，它便热情地爬向我这边，有时将它拿出来逗乐，把他反着壳的一面放到地上，它总会用头使劲儿来顶，想要成功靠自己重新翻正，却总是失败，看它不行的话，就帮它一把，对我来说很新奇，也很有趣，因为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乌龟。把它放在阳台来养，那里阳光充足些，它也很会享受，总喜欢爬在水面放的石头上晒太阳，向周围的人和环境看来看去。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三四个月吧，我与它已然磨出了深挚的感情，到了冬天，乌龟是要冬眠的，当时虽然知道，却忽略了这件事，直到它双眼常闭，眼皮泛白，彻底进入冬眠状态后，我才意识到问题：之前没有给它喂够充足的食物，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我后悔极了，生怕它在这期间饿死，母亲常常安慰我说，乌龟的生命力很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我怀着希望，祈求着，默默的等待着冬去春来的一刻。
终于，还是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也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我亲眼见证它再次睁开双眼，这个冬天对我是极其难熬的，几乎每过一天，甚至几个小时我都在担心乌龟当时的饥饿情况，每一次都是对我深深的痛责和惩罚，不过所幸最终还是撑过来了。
冬天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出门旅游踏青带上了它，欢声笑语充满了我的整个世界，这也许是我和它最快乐的几天了吧？现在回想起那些情景，像电影片段一片一片拼凑出来，仿佛都还在眼前，偶尔回眸，却已过了很多年，颇有幼稚，但不会不刻在我的脑海中——也同样是最后的欢乐……
再之后，又过了不久，我发现它的行为状态有些不正常，出于好奇，也可能是担心，便上网查一查，才知道原来它是病了，得了腐甲和肺炎，而且每一种若不及时救治可致死，我慌忙的去跟母亲说，却从母亲口中得知父母之前同样养着一只巴西红耳龟，养了两年，比我的大上很多，母亲又讲了很多关于它们的事，说到那只乌龟的死是病死的，我更害怕了，马上在网上查了很多给它治病的方法，之后便去买药，给他治病，这个过程是艰辛的，药物在很多药房诊所都没有，在小区四周转了七八个地方才找到，喂药与使用便又是一个难题，需要控制好药量和打开方式，还需借助刀和纸巾等工具才能完成，每天定时定量。爷爷总是说我为一只乌龟麻烦太多，我不在乎，虽然忙，但很开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一家人突然得知我的老太儿快不行了的消息，母亲伤心极了，是语气哽咽着告诉我的，我听后也是心中一凛，父亲准备开车带我们回老家。收拾东西时，母亲告诉我，快上初中了，以后住宿在学校可能没有太多时间来照顾乌龟，想让我把它带回老家去，让外公外婆帮我养着，他们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懂得也比我们多，一定可以比我养的更好的，再想想对它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却没有见到什么效果，我自然是忧心如焚，想着外公应该可以照顾好它，便欣然答应了。
出门准备回家，天阴沉沉的，空气有些潮湿，好像要下雨了。
到地下车库装物品时，突然发现乌龟双眼圆瞪，嘴巴张开大的吓人，上下之间还有两道粘稠的白色液体，像极了影视剧中人中毒之后口吐白沫的情景，我知道它快不行了，哭着又拿出一剂量药物注入它的嘴里，当时的我真像一个顽皮，不讲道理，哭着的孩子，虽然场景好笑，但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药物注完后便把它放进盒子中，再放在车的后座上，我也不敢看它接下来的情景，大概也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了，带着伤心与欲绝，我在车中入了眠……
到了老家，我让母亲替我看一下它还活着没有，我第一次感到无助，悲伤……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隔着盒子在看它最后一眼，把它埋进了外公的后院中。
春夜，薄暮。
来到老太儿家，却已然来不及了，各地的亲戚都在棺木旁带着白布条默默沉哀，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有些亲戚更是哭出了声，撕心裂肺的。母亲便赶紧跑到她的祖母棺木上痛哭，我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这情景呆住了，虽然和老太儿不熟，但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不幸，心中一酸，眼眶红了，一滴眼泪黯然落下。
送完老太儿最后一程，又想起我那只可怜的巴西龟，我至今不知它是因为我用药不当或是食物不适和其他原因所导致，却有一点很明确：这使我内心很痛苦，我对不起它，至少在那段时间是的，黑色的一天，我忘不了那个星期六。
从那时起，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养龟，好来弥补我的过失，也好在后来的学习和生活及时把我从这负面情绪中拉了出来，我又能像之前那样吃饭睡觉，走出压抑情绪，你会发现世界的美好，像艾米莉说的那样：“我本可以忍受住黑暗，如果从未见过阳光。”后来的日子中，经常会在各处碰到卖乌龟的，往往会有想买一只的念头，看着它们可爱的样子，总会想起那只遭遇凄惨的巴西龟，心情顿时由乐转哀，几次想买的念头就都被消灭了。
可能是上天赐予的缘故吧，在一个平常至极的下午，我下楼扔垃圾，一位保洁阿姨朝我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两只乌龟，一只巴西龟和一只长尾龟。盒子里的水很浅，而且已经浑浊的不成样子了，巴西龟比长尾龟大一圈，却也只有半只手的大小，一直在那里不动，除了半只头伸出来，肢体都是回缩的，精神不振，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以之前养乌龟的经验来看，肯定是病了，而那只小长尾龟却恰恰相反，壳上被涂了一层“小猪佩奇”的颜料，应该是商家为了吸引小朋友眼球来赚钱，这对乌龟身体是有害的。却看它脖子伸的老长，一会儿爬左，一会儿爬右的，丝毫见不到生病的迹象。是抵抗力强或是年轻气盛？我疑虑。保洁阿姨说这是她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应该是没人要了，可能已经放了好几天，问我养不养？我是不在养龟的，更何况它俩这情况比我之前那只还要差，实在没信心能养好，于是果断拒绝了她。回过头准备回家，顺道回头一望，却见她把那两只可怜的小乌龟又重新放回了垃圾桶旁边，它们显得格外弱小与无助，一动心，便在阿姨走后重新回到此地，郑重的蹲下，双手端起它们。一瞬间，感觉自己好似耶稣般慈善，再看看它们：幼小懵懂的眼神那样可爱的看着我，似乎又给了我一个最美的微笑，我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抬起头，义无反顾地朝家中走去。
到了家，把它们安顿好，却对那只病入膏肓的巴西龟无力回天，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治疗，却得不到家人的支持，找不到那个药店也没有自己去的能力，只好放弃了，尽量陪它良度余生，对于我心里会好受些。后来觉得它没有活力没有意思就忘了我之前的想法，开始每天和小龟玩儿，它是一只聪明的乌龟，很通人性，经常顺着我的手掌爬到我的胳膊上，之后再一点一点往上爬，呀，喜欢和它接触的感觉，很痒，但很享受。每当我在生活中遇到压力或苦闷事时，便会到这里默默和小龟呆在一起内心的诉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竟成为了我释放压力的“圣地”。
大概一周后，巴西龟死了，终于没有为它做些什么事，甚至遗忘了它。虽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那天很沉闷，“至少还有你”内心自慰一下。
每天和小龟玩，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养龟的欢乐，每天看着它，时而会想起先前养龟时的情景，是悲伤，是悦心，是惋惜……多种复杂情感便登时涌我心头。
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它得了脑炎，症状早已有了，我却刚发现，还没来得及悲伤与焦虑，却见它突然在盒子中原地转圈，前肢抱住头部，神情极其痛苦，当时我便慌了，本能的将它拿起却不起作用，将它放置地面，还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夜晚早已降临，睡觉时间已到，在父母的催促下，不得不回到房间，只能重新把它放进盒子中，而自己却像逃兵一样，无奈就寝，辗转反侧，思绪绵绵，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不知什么时候，终于是带着苦痛入眠了。
2020年9月13日，那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我早早就已醒来，穿好衣服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阳台查看小龟的情况，见它双眼闭合，趴在盒中不动，以为它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便没有打扰它，直到中午时再去查看，发现它似乎和早晨姿态没有差别，我开始慌了，一瞬间，预感到了什么，动动它，没有睁眼，拿起它，却是肢体搭着向下……
我重新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发泄般哭了，痛痛快快的哭了一次，第一次为动物哭，也是至今最后一次。
我对乌龟亏欠实在太多了！我永远也无法弥补对它们的过失了！自此，我再也不养乌龟。
热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