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衰退的年纪
王永启
这个假期,孩子姥爷爷和姥姥跟我们一起住,我们奔五的年纪,他们二老也都过了七十。这样的四个人在一起,让我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迹象——都是金鱼的记忆力,这样的现实真的让我很担心。
也许是上了年纪,身体状态越来越不如从前,四个人却有八种病甚至更多,血压、肠胃、心脏、头疼、失眠等,还有同一种病症,记忆力衰退。为了避免忘记吃药,特意在餐桌上放了一个盒子,里面有我们四个人的药,药不同服药时间不同,两人饭前,两人饭后。当初这样安排的时候就想,无论如何是不会忘记了。
然而,一周下来,四个人没有一个做到按时吃药的,不是推迟了就是忘了。虽然经常能听到彼此提醒吃药的声音,可依然有忘的时候。有一次,岳父提醒岳母喝药,发现没开水,当把开水的事儿做了,药的事儿像是被替代一样,抹去了。等其他人饭后吃药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吃药。
“我说开好水,凉一会儿,再喝药,这一凉就给忘了”
“我说盛好饭再喝药,等盛好了,喊齐人一说话,就吃饭,一吃就忘了”
一家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岳母在操心,她忘喝药的时候最多,为此经常会说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语气里有一种自责和不甘。岳母没读过书,但大家都知道她脑子好使,家里开过20多年的小卖铺,柜台里里外外几乎都是她在张罗,算账从来都是口算也从不出错。记得一次顾客买东西,岳母忙不过来,我上前搭手,没想到碰到了难堪,几元几角的东西又是几斤几两,我脑子愣是转不过来,又不好意思找笔,一时尴尬万分,岳母看出我的窘态,问了情况,张口说出价钱,让我佩服的不行。对比当下,真的不能相信。有一次聊天,岳父说岳母下午出去玩牌,把本来可以赢的牌都打走了。有心疼有担心却没有勇气告诉她本人,做儿女的除了找医生,积极配合治疗,能做的也就是心理上的安慰。
“以前您操心太多,现在也是闲不下来的原因,比起我们现在就忘事儿忘的一塌糊涂,您已经很好了。”
提起曾经风光的岁月,老人也会有孩童般的微笑和自豪。
我们每个人都有忘的时候,也总能找到忘的理由,即使有提醒也挡不住会忘。
“我昨天买豆腐时顺便买了几块红薯,到家炸豆腐时把红薯也用电压力锅给煮了,煮的时候我脑子里还想:这红薯煮熟了我不会忘到锅里等到长毛了才想起来吧?结果我刚才想起来了,红薯肯定还没长毛,你说我的记性是不是挺好的?”这是妻子的日常。
记得小时候,老师为鼓励我们学习会说,脑子越用越灵,当真正经历过岁月的划痕,我们的记忆真的在倒退。现在看书,读到不错的观点或是句子,总想记住;最近看冬奥,看到与24节气相匹配的诗词,也想记住;看到恰到好处的形容奥运健儿的诗词时,想记住;听到解说员妙语如珠的赞扬冰面上的羽生结弦时,很想记住,可是不管如何反复就是记不住。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
“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翩若惊鸿 宛若游龙”
如此深邃优美的文字俘获了我,可日渐衰退的记忆力却是对我的挑战和折磨。在我反复吟诵和尝试中,当我清晰的读出“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时,我又突然意识到,越是年少时记住的东西留存在记忆里印象就越深,越牢固。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疑问萌生在意识里——人,从什么年纪开始,记忆里不会再有新的东西?我想一定存在这样的0界值。作为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借助这个值,提醒学生,真的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想起运动员苏翊鸣,一周滑断四个滑板,说是是在寻找运动记忆,那是日复一日的练习才换来“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迈。我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延长自己记忆的0界值,可我希望我在家里的这种体验能分享给我的学生,我愿努力尝试去记忆我喜欢的东西。更希望,正值学习年纪的他们,每天的日程里有学习的规划,有记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