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遛弯 入冬了，天渐渐变冷，三个女人就凑一块绕着村子遛弯。边走边聊，东家长西家短的。小村不大，走上两圈身上也不冷了，热乎乎的。关键是三人聊得来，你一言我一语很投机。三个女人一台戏，没错，就仿佛是群口相声，有捧哏的，有逗哏的。说到高兴处，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哎呦，捂着肚子笑上半天。有时说到什么秘密，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咬着耳朵，生怕风会泄露秘密。艳羡的村里其他的女人只有眼馋的份。 最初，她们只是天南地北的海聊。在外边的那口子电话里说的厂子里的破事；前天走亲戚时听说的稀罕事；在手机上刷出的搞笑的段子；电视里的一些记不太准的新闻……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或争论，或打趣，哄笑那么一番，一个人在家的寂寞就这么给打发了。 日子一天天划过，遛弯成了她们的必修课。其实，也看不了多少风景。大冬天的，树光秃秃的，鸟窝便突兀显在树的顶端，零星的散落分布，彼此遥远的打声招呼也听不见。北风一吹，它们都窝在巢里，很像那些留在家里操持孩子的女人，得点闲就窝在家里刷视频，她们认为。那鸟窝里是不是WiFi信号满格，她们甚至一度调侃。 再后来，她们开始谈村子里的事。“王家的大儿子出息了，现在在南方开了个模具厂，自己当老板，几十号工人呢！”一个女人用农家妇女特有的丰富见闻和不无羡慕的口吻讲述。引来另两个一连声的啧啧！ “李家的二姑娘离婚了，他家的那姑爷不正干，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一天三晌等着老鸹来嘴里屙哩。”一个用类似杨二嫂的鄙夷和夸张口吻描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嘴巴撇的老长。惊得另两个人一连声的啧啧！ “村东殇妻的大壮和村西的张寡妇两人一块赶集，傍黑才回来，你可没见，俩人有说有笑的，那亲热劲儿就跟两口子似的！”一个女人拍着胸脯子，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压着嗓门说。又是一阵啧啧连声。 再后来，她们就聊自己，说说家里那一摊子事，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啊，这一张口就闸不住。 “唉，我们家那口子，半月四十的也不往家打个电话，整天都说忙啊、累啊的，也不知道一天三晌都干些啥。这打来的钱也比前些日子少，说什么疫情影响，能发下工资就不错了。”一个女人一脸的责怨。“叫我说啊，你可待看紧点儿，该不会偷偷塞给哪个小娘们了吧。”另一个打趣道。 “你可不知道，我们家那俩老祖宗，早前儿，能打能跳那会儿，净帮他小儿子干活，弄点儿东西都抵弄给他小儿子，弄点儿东西都抵弄给他小儿子。”一个女人说的愤然，以致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都能听到牙齿碰撞的声响。“现在好了，不能动了，又挨家挨户的轮呢，哼！”“唉，不都是这吗？哪家的老人不偏小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们家小祖宗才让我上头呢，你说这过了年就该考大学了，每次回来都跟我嚷嚷着不想上，不想上。也不知为啥，愁死我了，愁死我了。”说者满腔的焦灼，连眉毛都耷拉下一截。“真是够可惜的，好端端的咋就不上了呢？”另一个女人附和着叹惋。 有一天，一个女人有事没来遛弯，另两个走在了一起。起初，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圈下来聊的话题全围着那个没来的女人。“哎！听说了没，她家男人真个儿在外面有头了，你还别不信，前几天我干亲家说你们村那个谁都跟人在外租房了，说的就是他。”“是吗？我说好端端的咋就往家打钱越打越少呢，唉，真不是东西！”“你看看，就这她还不知道哩，你说傻不傻？”“不傻？呵，不傻才怪呢。叫我说，这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对劲。”“是哩，是哩。”……她们的谈话拐个弯后越来越小了。 又有一天，另外的一个女人没来，另两个的话题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了没来的女人。“我给你说，这话我只给你说，你看她平时说话人五人六的，做事可真不地道，你说，这家里老人再孬再赖吧，也还是老的，不是生养咱男人了不是？好歹我们也得顾顾外面儿，哪有老人轮到自家了往外推的？”“是啊。咋能这样呢？要是咱可做不来。”“你可没见，那天我算是见识了，都快80了的老太硬是被推着往外赶，被推的几个趔趄，还骂骂咧咧的。”“就是，人都有老的那一天，何必呢？都一大把年纪了，养，能养上几年呢？”“谁说不是呢？谁说不是呢？”……她们的谈话拐个弯后越来越小了。 某一天，其中的一个女人没来，另两个遛弯的女人顺理成章的将话题集中在了没来的那个人身上。“你说这上个大学也真难，就拿她来说吧，孩子小时候学习好，可是逢人便说呀，我们家孩子就不是干庄稼活的命。那风水先生都说了，俺们家要出贵子！你看俺孩儿年年都能给俺抱回大奖状来！”“是啊，瞧瞧她每次说这事儿的时候那样，眉飞色舞的，手舞足蹈的，俺孩儿这也中，俺孩儿那也行。这下不吹了吧，孩子天天嚷着说不上。”“我就说嘛，鸡窝里还能飞出金凤凰？就没那命。”“是嘞，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生就的土命人，说的再金贵也没用！”“那是，那是。”……她们的谈话拐个弯后越来越小了。 不知从哪天开始，三个女人不再一起遛弯了。小村很静，光秃秃的树上鸟儿窝在巢里一声也不叫。也许是因为天越来越冷了，也许是……谁知道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