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扫房子，无疑，春节也是庄户人家洒扫清洁的日子。
忙了一年，再怎么说，也要把自己里里外外打理一番，干干净净去拜祖宗，去迎接新的一年，以崭新整洁的面貌迎接同样是崭新的新的一年的到来，为自己赢得一个崭新的彩头。
偶翻《吕氏春秋》，发现在尧舜时期，中原一带就有春节扫尘的习俗。从腊八节开始，直到除夕，全家齐动员，年终大扫除。民彦说：腊月不扫尘，来年招邪神。家家户户都必须打扫环境，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我的理解，年终岁尾搞一次彻底的家庭和个人卫生，倒也符合全民卫生健康的理念，与防病防疫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与此同时，扫尘应该也含有除旧布新之意，把一切“穷运”与“晦气” 统统清扫出门，扫去污秽，扫走病灾，扫进福气，扫来钱财。此一打扫卫生的洁净习俗寄托着人们破旧立新的愿望和辞旧迎新的祈求。
扫房子是个力气活儿。印象中，用一只长长的竹竿儿，一端绑上笤帚，举高，把房梁、檩条上的积了一年之久的灰尘都打扫下来。扫一下，尘灰扑簌落下，满屋荡起灰土，眼睛里鼻孔间都是。一间房屋下来，浑身都是灰土，眉毛与睫毛粘了灰的缘故，看上去也粗了不少，脸、鼻子眼儿都灰蒙蒙混沌样儿，拧一下鼻子，鼻涕也成黑泥。几个扫房的人相互瞧了，你指我，我指你，哈哈大笑，皱成一朵花的脸上，只有牙齿是白色，于是，笑声更响，似乎房顶上的尘土又被震落许多。大人就交代我们，带着草帽，用一块破布蒙头，遮住鼻子嘴，只留出两个眼睛，宛如一个个蒙面大侠。
放寒假的小不点儿，大多担当起扫尘的重任。一边扫，一边还要念念有词，扫房子，扫院子，邪气晦气全扫去，扫来满院福禄和寿喜。如此这般，忙活一天或者两天三天，屋里屋外，犄角旮旯都扫一边，整个小院如新生一般干干净净。
扫院子相对简单些，扫帚所到之处，垃圾尽除，焕然一新。难的是清理猪圈羊圈鸡窝牛舍，需要把整个冬天积下的猪屎鸡屎羊粪牛粪全部清理出去，锨挖车拉，倘若圈里的粪土已经上冻，就需付出几倍的努力，腊月严冬，也会汗流浃背。待把屋子院子洒扫干净把猪圈羊圈鸡窝牛舍清理干净了，再拉上架子车，到地里拉些新的黄土，把院子里的坑洼铺平。余下的就简单多了，抹桌子、擦板凳，这些伙计，无须再爬高上低，哼着小曲分分钟就能搞定。
值此，年终大扫除告一段落，却远未结束。
清理灶台，清洁锅碗瓢勺。倘家里有整摞的盘子、碗、碟一类的餐具，都要提前洗刷干净，摞好，用笼布盖上，既清洁了，等春节待客用的时候，顺手拿来，也方便。
理发，修面。小时候，寨子里的理发匠驴头爷过了腊月十五就开始忙活，他要用半个月的时间，把整个寨子一千多个老少爷们儿的脑壳修理一遍。驴头爷是远近有名的理发匠，推、剪，刮胡、修面，手艺真的一流，他给你刮胡子修面，刀刃儿摩擦你的脸面、胡须，有细微的沙沙声，无一丝一毫的不适，如清风拂面，能让你躺在椅背上很快就眯着眼进入梦乡，等理好了刮净了，他轻轻拍一下你锃光发亮的头，扶你坐起，你嘴里一准会说哎哟睡着了呵呵真得劲。理小孩子的头就简单许多，几百个男孩子，清一色的茶壶盖儿。女人也要洗头剪发，只是她们是绝对不用驴头爷的，她们找的，多是街坊里手巧的女人，给她们修头发，剪刘海儿。讲究的，还要找一位更加巧手的，绞面，绞掉微细的汗毛，让她们埋汰了一年的脸面恢复本来的光洁与弹性。如今，驴头爷年迈，早已拿不动家伙式在我们的脑壳上展示他的顶上功夫，镇上的发屋与美容厅却多了起来。春节前夕，随着理发美发美容的人愈多，这个美容厅美发屋却仿佛约好了似的，涨价，人多价涨，也成了理发行节前的一个常态。每个人都要在节前把头面修理一番，隔不过他们的门，也只有他涨他的价我理我的发随行就市了，我们需要的，就是在春节到来之前，把自个儿打理的面貌一新，干净整洁，其他的，似乎也无须过多计较。
洗衣服洗床单是家里女人的活计。以前，是手洗，腊月的后十来天，寨子里的几口水井附近，总是有三五个或者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比赛似的，端着大盆小盆的衣服，用刚从井里提出的冒着水汽的水，浆洗衣服被单。冻得通红的手却丝毫阻止不了她们的说笑，双手洗搓不停，嘴里家长里短， 三个女人一台戏，十个女人呱呱呱。洗衣机的普及，家庭主妇的劳累少了，井台旁那一阵赛过一阵的女人们的叽叽嘎嘎也渐次消失在三街六巷之中，成为中老年妇女聚在一起偶尔提起的过往。
除夕之前，还需洗去每个人一身的污秽。早前，是在家里烧一锅热水，关上房门，在家里洗。后来，有人正在街上开了澡堂，每个人划伤两三元十几二十几元，洗大池子洗单间，花费不同，待遇也不一样，只要肯花钱，搓背打盐扭脚采耳拔罐儿都随你。洗过澡，抹上润肤霜，从澡堂出来，一个个面红肤白容光焕发，与之前判如两人，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每一个汗毛眼儿都舒舒服服。
除夕夜，安顿好一切，母亲还会把提前做好或者是浆洗干净的衣服叠好，展抚平整，放在子女们的床头，等孩子们大年初一醒来，就能穿上新的衣服新的鞋袜带上新的帽子走进崭新的一年。
2022年2月19日 中牟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