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的电话 网课刚刚结束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不由得笑了,母亲的电话也未免太及时了,前几天告知她网课结束时间,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真切。她这么的迫不及待,我猜她一定要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父母生活在乡下,过着自给自足的小日子,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前些年,平常的日子里,他们尽量不给儿女找什么麻烦,如果我们不往家打电话,他们很少打扰。他们似乎知道我们都很忙,关注着房价,紧盯着孩子,专注着工作,所以他们尽量减少打电话的时间。我曾经在他们的日历上看到过,标红的节假日时间,以及我们每个人的私人时间。 我一向觉得,父母很是洒脱,他们能把平常的日子过的活色生香,因为每一次回家,你确确实实能看到,家里的菜园被他们打理的井井有条,各种时令蔬菜在院子里竞绿争肥;几只鸡在墙根啄食,为觅到一个虫子,争抢追逐;一部唱戏机放在门口葡萄架下的小桌上,传出悠扬质朴的家乡戏。但是他们日渐增多的白发,不再挺直的腰身,在控诉着岁月的无情,想想也是他们孩子也都步入了中年。 这些年,发现母亲的电话逐渐多了起来,节假日前是必来电话的。有时她在电话里说上半天,甚至到挂掉电话也不肯问上一句,啥时候回家呀?母亲总是这样,善解人意的让人心疼。她巴不得孩子们都飞回去看她,好让那个静悄悄的小院热闹起来,可她就是不说,她怕有哪个孩子难为情。 “现在呀,咱们村西的那条河,水可真清啊!”母亲的话题竟然从这儿开始,我始料未及。 “是吗?” “真的!我和你爸呀,这几天没事,总沿着那个河滩散步。”河滩?我前几天写的文字里有家乡的河滩!这么巧吗? “妈,大冷天干嘛去那儿啊?响当当的北风,冷吧?”没等母亲说完,我接过话茬。 “不冷,暖和着呢,你还别说,那水清的就跟戏里头唱的是一样一样的,‘清凌凌的水来,蓝莹莹的天’。”我能想到那条清澈见底小河无声的缓缓的流淌。 “现在那河滩上鸟可真多!”鸟?我再次一个激灵,我前几天写的文字里也有乡下的鸟! 我应和着:“是吗?” “有两只白色的鸟,腿长,嘴巴也长,那毛啊,可白可白了!我跟你爸都叫不出名字来。它们也不怎么飞,就站在水中的那个高地上,相互梳理着羽毛。”我想到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似乎听到了,两只鸟儿亲昵的欢唱。“有时候它们往水里看,我猜八成是照镜子呢,”母亲的讲述像诗。 “还有一些绿色的鸟,你爸说叫翠鸟,我是叫不出名来,反正挺好看的,它们就站在那芦苇上,荡呀荡的……”母亲从来没有这么描述过她的见闻,她打了草稿吗? “还有许多的野鸭,也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河面上都落满了,他们也不游,就漂在那水上,也不怕冷。那头啊,都藏在翅膀底下。有的卧在岸边,有的一条腿立着,河滩上没人,它们在睡觉呢。你爸咳嗽了一声,就把他们全惊飞了,扑棱棱的,嘎嘎嘎的叫着……”母亲说的形象极了,极具画面感。 母亲一直絮絮的说,我却陷入了沉思。我明白了,母亲为什么向我讲述这些,前些天我写过几篇文章,是关于家乡的那些鸟和家乡的那个河滩的,母亲识字不多,一定是父亲读给她听了,所以他们才会结伴到我笔下的河滩去看看。他们可能在琢磨到底那个河滩什么样的魅力让她的儿子离开家乡之后依然记得。我能想象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迎着凛冽的风,在空无一人的河滩,边走边看,像第一次来这儿观光旅游一样。 “还有天上飞过的一些鸟,我是看不出来叫什么名字……”母亲还在讲述,用我写文章的语气和语调。我在想:我写的那些文字,他们究竟读了多少遍?他们去河边遛弯,究竟对他们不大关注的鸟儿投入多大的注意力?打电话前,这些话酝酿了多久?让一个识字无多的老人如此真切的描述。母亲没有提及我写的文字,但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喜欢的,我要用心关注,你在意的,我要投入极大的热情。她在用日渐羸弱的身子,早已不再充沛的精力尽心用力的爱着她早已成年的孩子,无怨无悔。 母亲一直在讲述着河滩,讲述着那些鸟,一直到挂断电话,母亲都没有问上一句:什么时候回家?但我分明听到了她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