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哧~气球 文/洛水 八只气球都没有卖掉， 在一天下午合伙逃跑。 气球带着线飞向天空， 开始了它们的自由行动。 一只高飞碰到骄阳——砰！ 一只玩耍在高速路上——砰！ 一只落在仙人掌上睡觉——砰！ 一只留下陪伴淘气的宝宝——砰！ 一只想把烤肉先尝为快——砰！ 一只与豪猪谈情说爱——砰！ 一只到鳄鱼嘴里探头探脑——砰！ 一只坐在那里，慢慢地扁了下来——哧！ 没人买的八只气球， 挣脱束缚一起逃走。 无论高飞还是四处漂流， 就算粉身碎骨也是它们的自由。 ——【美】谢尔·希尔弗斯坦 谢尔的诗有一种魔力，简单却引人深思。这首第一眼让我想起了王小波的《一只特行独立的猪》，同样追求自由。不过作为语文老师，我和许多老师一样习惯看作者的创作方法，文中相似结构的句子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看到八只气球中的最后一只，我不由沉默。 哧~气球！它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砰”，却在静坐中无了生气。 那个男孩小轩，在老师同学眼中也是如此特行独立吧，他会选择轰轰烈烈还是安安静静呢？ 【初识——尬】 认识小轩，是因为今年转行做道法老师的我开展的每节特别活动——法律会客厅。不过，他的大名我早已耳闻，只是对不上号罢了。他是第一次课自告奋勇要求做下一场法律会客厅的主持人。我欣然答应。 所谓法律会客厅，是让孩子们观察校内外发生的故事，借助故事从道理与法律层面和大家进行交流探讨，达到了解道德与法律层面对公民的要求，从而约束自己的行为，做一个新时期的好少年。 周二课堂，一切正常，除了讲课时段小老师时间把握有问题，占了师生交流环节的时间。为了不影响法律会客厅的进行，我只能长话短说，利用学习导图快速把内容进行了梳理。 当我正庆幸留给小轩他们较为充分时间时，没想到下一步竟然让我想起了“向我开炮”。其他孩子分享了学校和班级最近发生的故事，之后，重量级的小轩上场了。 这小娃，你不想记住他都难。小眼神一挑，微微斜视着你，一脸不屑。那圆鼓鼓的小脸真像一只气球，有着画都画不出的生动。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观察，就听到他石破天惊的话。 “我想说一说我们的新老师——” 我一愣，赶紧竖起了耳朵。 “我认为老师不会讲课，否则不会让前面同学啰啰嗦嗦讲那么久。” 这话一说，让我惊讶不已，这孩子的思想确实与众不同。 “我还认为老师不尊重学生，应该只提问举手的孩子，不能提问不举手的孩子，那样的话让大家很紧张。” “另外，不好好听课就要和她一起去写探讨报告，这不符合小学生的作业要求，我们只会写记叙文，报告是大学生才写的，这不符合作业管理要求。” 听到这里，那些本来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娃们鼓起掌来，特别是个别本来担心捣乱纪律会带来恶劣后果的娃们更是强烈回应。 我不禁笑了。 这才是他，敢于说出想法的他，无论偏激还是不懂，总归敢说出来！好事，终于让我找到了切入口。 【初谈——忧】 于是，我就和他约着到我办公室聊一聊。 路上，遇到了几个班上的同学，顺便了解了下他们的看法。 一到办公室，我拉来一个凳子，让他坐在我的旁边。（记着，不是对面哦） 我取下口罩（在教室上课，还是习惯戴着口罩），对他微微一笑：“我很好奇，你如此有思想，肯定家里有一对影响你很大的父母。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一愣：“做教育的。” 我追问：“哪个领域？” 他想了下：“教育培训。” “那你经常和爸爸交流了？” “不是，他常年不在家，我们很少有机会说话。” “那就是妈妈常陪你了，妈妈是做什么的？” “药房里卖药。” “那你的思想经常和妈妈交流，她赞同吗？” “不是，我说一次，她吵一次，从来没有赞同过。” 我一愣，突然对小轩的做法有了新的认知。这孩子，不是为了反对谁，而是因为找不到认同感，喜欢做些吸引别人眼球的行为罢了。 “那么你希望妈妈肯定你后再提出建议，还是希望她直接否定你？” “肯定后提出建议。” “那么我们回过头来看看今天的课堂，老师是打断讲课的孩子，直接自己上课，还是尊重他们，肯定好的地方，提出改进措施，哪个更合适？” “肯定后然后改进。” 我又和他分析了今天的课堂内容，他听得很认真。 “老师会不会讲课？” “会，而且很有趣。” 后来我们探讨了同学发言的问题和作业问题，他和我坦诚交流看法后，发现自己视野的局限。我还是夸他有思想，敢于质疑，并交给他一个任务：做同学讲课的指导师。但是指导时注意态度和交流方式，不把看法强加给别人，只提出建议。然后奖励他一只钢笔，作为指导师的先期报酬。 我不想让他在静坐中无了自己，成为那只扁了的气球。 【再会——和】 周四，再进他们班。 他一见我就欢蹦着跑来，说着指导时遇到的困难。我们就在课间热烈交流了起来。 课堂比上一次有效得多，突发事件依旧出现在法律会客厅。 一个男孩上去就把小轩上节课的行为做了陈述，然后讲了这种方式的危害性，思想煽动会影响班风，乃至整个学习气氛。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懂了我的眼神，没有起来反驳。 活动结束后，我和同学们聊了聊我和小轩的故事，当然略去了他的家庭情况。并且告诉孩子们：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值得尊重，老师允许你们有不同思想的争鸣。并当场宣布了委任状：任命小轩为我们班道法课堂指导师，但是要以合适的方式和同学交流，我会不定时调查。 那一刻，我看到小轩静了下来，眼神里却闪着光芒。 我知道：每个孩子都需要被关注，他们不愿意做没人买的气球，否则即使粉身碎骨也会去寻找内心深处的自由。也就真应了那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我们呢？是否心中还住着那个小孩子？是否能从儿童的立场去考虑问题，然后陪着他们真正成长。 我们是否还会仰着脸：嗨~气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