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夏至
夏至时节,麦子已被收去,只留下了一片焦黄的大地和一片片陵坡般的麦秆。男人们裸露着背脊,伫立在炽热的阳光下。他们的身上都油亮亮的,勤恳又沉默地劳作着;女人们带着草帽,拾掇着麦秆——她们要用最灵巧的双手,为高考归来的学子编织一个又一个的麦秆梦。
自1977年高考开放以来,家乡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麦地,心里就总想着些什么;看着第一批出去高考的学生,眼里也总惦念着什么。那时,一个想法在家乡人的心里盘旋许久——“多少要给读书孩子送点东西!”耿菊是当时村子里有名的手艺人,二三十岁的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麦地,心里暗暗发问:“这么大的一片田,除了粮食,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她端详了一番自己因织布而粗糙的手:“除了织衣裳,我就不能再做别的了吗!”她看着远处夕阳的余晖,夕阳似乎变成了小麦色,裹挟着少年的梦想,更激励了她的梦想。第二天,耿菊就召集了一批女孩儿家:“从今儿开始,恁们和俺一起,做麦秆画!每年……每年的六月中开始做,放榜那天,一定要做出来!”女孩儿们一听,都开始窃窃私语:“这还不好做?俺妈,俺姑都会做!”“俺小时候也做过,还会做会动的哩!”……女孩儿们的兴奋,让燥热的空气都翻滚了起来,七月的酷暑似乎也不再难熬,。
耿菊与女孩儿们先去田里收麦杆儿,接着再用自己磨的“小刀”一点点刻,一点点雕。一开始,耿菊因为多年没有做过精细活儿,常常被从麦秆上斜劈下来的刀刃割破手。但她只是把手甩一甩,放在嘴前吹吹气,再接着做。有时,伤口比较深,血就把麦杆丝丝缕缕的染红。夏至,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人身体里的水像是被烤出来的一样,汗珠大颗大颗的坠落,在纸上“啪”的发出一声脆响。
经过了三十年的磨练,麦秆画从1977年,造型简单、内容相同的青蛙、蟋蟀、蜗牛,再到2021年技术精湛,甚至出现了“北京故宫”“曾母暗沙”的宽泛内容。这些“50后”,把一生都寄托给了这片麦田,这片希望的土地。到今年的六月二十一号,耿菊已经雕刻了近200个麦秆画。这些精致玲珑、小巧可爱的麦秆画,竟是出自一个相貌平平的老人之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耿菊已经习惯了从每年的夏至开始雕刻:“老家人不会忘了节气,这样也好记。”慢慢的,濮阳的麦秆画出了些名气,也时常有年轻人将科技与传统结合,创造了独属于濮阳的“麦秆电影”。看着一片欣荣的家乡,看着流传已久的麦秆画,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摇着蒲扇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眼中尽是满足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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