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 日 絮 语
天渐冷，秋意浓。在人们的传统印象当中，秋是叶落时节，整体色调灰暗低沉。但如果漫步郊外，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其实胶东乡村的秋天是色彩缤纷的。 身在城市，对于季节的变化，总是反应迟钝一些。高楼林立的大街，一年四季都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道路两旁大多是杨柳树，麻木的城里人好像感觉不到季节的交替。 
如果在乡下，季节变化总是很明显。年迈的父母，从来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也从来没有周末，但是他们一定记得两件事：一是儿女的生日；二是二十四节气，从来不会误了农时，忘记了节气，就好像农家人忘了本。 到了秋天，早晨起来出门时，有了一丝寒意。翻看日历，才知道立秋已经过了十多天，立罢秋，冷飕飕。转眼就要进入深秋了。顿时明白了，城里人对待季节的变化，只体现在穿着上，乡下的季节变化，只需到庄稼地里一瞥。 奶奶打电话说，家里挖红薯了，你们可以随时来拿。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老家。或者说，我的灵魂一下子就回到了乡下。虽然离开家乡四十余年，我认为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农民，血管里的血还有一股泥土味。 小时候，跟随奶奶在地里挖红薯，奶奶总是嘱咐，动作要慢一些，不要对着红薯根去挖，把红薯挖烂了多可惜呀。我家的红薯个大瓤红，红薯藤蔓和根上总是冒出一种奶白色汁液，黏糊糊地沾在手上，使劲擦也擦不掉。但老家的红薯味道很好，尤其是红心薯，吃起来软糯粉甜。那时候家里穷，在秋收之前的一段时间，家里的米常常告急，奶奶就煮红薯饭给我们吃，有了红薯，农家人即使没有米照样填饱肚子。 故乡的秋天，是可以品尝的秋天。柿子红了，玉米黄了，苹果也红了，还有田间的野果也香甜可口。儿时顽皮贪吃，树上田间的一切似乎都可吃。说起故乡的秋天，就忍不住咽一口唾沫，好像只有在秋天里，才能够吃到更多的美食。 收了玉米，奶奶就开始忙碌起来。场院打扫干净，把玉米棒子晒干，到了深秋时节，多数人家的玉米已经收完剥好，一囤一囤地堆放着。许多人家的房顶上，金色的玉米旁边，经常还能见到一囤囤花生，这也是胶东农村的秋收特色。 奶奶挑一担玉米到村口的碾米房，看着黄灿灿的米面从碾米机里出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晚饭时间到了，奶奶把新玉米面饼子、玉米粥端出来：来啰，尝一尝新玉米的味道咋样？掰一块饼子，小葱蘸一点虾酱，真香啊！然后端起碗，低头轻轻一吹，玉米粥的清香弥漫周身，那一口，现在回味起来堪比世间珍馐美味。连续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红薯稀饭，也真该换换口味了。 在老家的日子悠闲惬意，树上的果子，地下的果实，水里游的鱼虾，几乎都尝过了，最美味的应该是鲅鱼。胶东人到底有多喜欢吃鲅鱼呢，饺子馅都是鲅鱼，还能卷着煎饼吃。鲅鱼这么受欢迎，因为肉质肥美，营养价值高，价格还便宜。肉多刺少，没有鱼鳞，受到人们的追捧，胶东人把鲅鱼做成饺子、鱼干、鱼丸、熏鱼等等美食。如果你来胶东做客保准有鲅鱼。秋后的鲅鱼特别肥，胶东人做法特别讲究，尤其是红烧，到现在我都记得它的味道，鱼汤鲜香四溢，鱼肉口齿留香。 秋收之前，等待收获，有一段时间不用下地，奶奶总算能在家里喘口气了。但她也闲不住，翻箱倒柜，把箱底的棉衣、被子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晾晒，把入夏撤下来的被褥拆了洗干净，晒干了再缝起来。一时间院子里花花绿绿的好像万国旗。 家乡的秋天，赏心悦目。静下心来仔细看看，家乡的秋不是一个色调，黄澄澄的梨子，红彤彤的柿子，金黄的玉米。泛黄多姿的落叶，草木萧疏枯黄。 炊烟是黑色的，老房子多半是白墙黑瓦，也有黄土色的墙，还有那条光溜溜的青石板路，弯曲的小路一直连接到远方。最美的颜色，其实是在场院里，这边放着一个簸箕，晒着成串的红辣椒，那边是玉米高粱，偶尔也会有人晒烟叶。 自留地里谷子熟了，弯弯的谷穗等待着收割，这时馋嘴的麻雀会趁机偷吃，谷穗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为了保证收成，这个时间段，我跟妹妹轮班看守，每天都要对麻雀进行驱赶。一大清早，我被奶奶叫醒，来到地里，扯开嗓子只吆喝了一声：嚯！一群麻雀黑压压地瞬间飞向天空。这吆喝声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就不灵了，狡猾的麻雀好像跟我捉迷藏。父亲看到后，想出了一个妙招，竹竿端头扎上各种颜色纵横交错的布条，把十几根竹竿插在地里，五颜六色的布条随风摇动，呼呼啦啦，吓得麻雀不敢靠近。嘿嘿！这个办法还挺管用，邻居们也都来效仿。 家乡的秋，深入人心，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合适。我随口说了一句:咱老家的秋天真美啊！奶奶却说:庄稼人不懂这些，就知道秋天把该收的粮食收上来，快干活吧。看来，奶奶没有时间欣赏这秋天的景色，庄稼人眼里的秋天，就是秋收冬藏。 当你在外漂泊了很久，你一定会思念故乡，那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一座小桥、一条小溪、一棵大树、一声鸟儿的呢喃，都会想起那个魂牵梦绕之地。随着季节的变化，思念与日俱增。到了秋天，思念也成熟了，从淡淡的牵挂，变成了很深很深的思念。 秋天里，回到老家，坐在自家的小院里，喝一杯茶，看着门口的大树落叶，闻一闻谷香，这样的画面，逍遥自在，美不胜收。你在欣赏故乡的秋天，你自己也变成了秋天的景色，你就是秋景里行走的风景。 多年前某一天，你离开了故乡，那么故乡就只有你的父母，还在秋天里忙碌。从老家寄来的包裹里，总是能够品尝到家乡的秋天。 有山有水，即是风景。用心发现，处处皆风景。金秋时节，很多人走南访北，寻找风景。实际上，风景就在身边。在秋天，走进任何一个胶东小村庄，你可以发现，不需要高端的摄影装备，不需要高超的摄像技术，只需要一颗平静的心。 秋的美丽，安静绽放，不蔓不枝，不浮不躁，与夏话别，与初冬牵手。故乡的秋，因丰盈而美丽绽放，因厚重而韵味悠长，因清远而怀坦荡，因沉静而岁月无恙。今又逢秋，明朗欢快，秋意渐渐被你吸引，不知你们是否也感受到了秋意流淌？ 岁月漫长，终要冷暖自知。风吹一片叶落，万物已惊秋。愿轻拥岁月，笑对流年。故乡的秋，我用眼睛看她的颜色，我用文字对她深深地思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