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阵子菜市场改造,临时迁往一处烂尾楼。这所烂尾楼丢在这里无人认领很久了,垃圾遍地,虫蚁成群。一群人忙忙碌碌清理了好几天,才渐渐打扫出来。 菜市场一关,附近的人就待不住,频频去打听,几时开放买菜?总是被告知,再等等。 烂尾楼菜市场勉勉强强开放,不过一日,问题便层出不穷。先是积水无法排除,进进出出总是踮着脚尖,大家拎着菜,一路蹦跳,好玩的紧。再就是时值深秋,清晨里干爽凌厉的秋风吹的人缩头缩脑,偏偏烂尾楼又四处漏风,卖菜的、买菜的,都哆哆嗦嗦,冷的不行。 水果摊儿的喇叭从早叫到晚,呆板的女声一再重复,“新鲜苹果,6.5元一斤”。走过摊儿,看到除了苹果,其他水果卖相也不错,不知道为何仅仅推销苹果。 每次去买菜,常常固定一个摊儿。不是和摊主有特别的交情,是因为在摊儿上找到了想要的菜蔬。下次再来,就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东哥两口子的摊儿就在我常去那家的旁边。某日傍晚,天阴的很,又开始刮风,行人极少。我把脑袋缩在衣领里,蹑手蹑脚走进菜市场。地面各类污水汇聚,经行人踩踏后油光发亮。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滑倒。 我伸出冻僵的手麻木地挑选菜蔬,却留神听着旁边两个妇人在闲聊。在等待结账的时候,瞥见其中一个妇人竟带着银边眼镜。 这是东哥的媳妇儿。说起来,她是我在菜市场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戴眼镜的摊主。同是天涯眼镜客,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不禁多瞅了她两眼。 烂尾楼菜市场持续长达几个月,等到改造完毕,终于搬回原址,我还有点落寞。烂尾楼的环境极差,但是烟火气十足。 起初跑去东哥的摊儿买菜,是因为他摊上的芹菜极其鲜嫩。买了好几次,渐渐混熟了,就成了常客。 两个档口连在一起,媳妇儿管卖,东哥只负责上菜,配合默契,且熟客众多。一大早,两口子笑声不断,迎来送往。摊儿上的菜渐渐被买走,东哥抹着额上的汗,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 东哥媳妇儿的眼镜没换,却常常在忙碌间往下滑。总卡在鼻头那儿,欲掉不掉。媳妇儿忙着称重、结账、找钱,任由眼镜搁在鼻头。我看着浑身发痒,总想伸手帮她往上推一把眼镜。 某次去买菜,熟门熟路去到档口前,抓起一把生菜看了几眼,抬头却发现一张陌生的面孔。我顿时有点凌乱,这人不是东哥媳妇儿。 我茫然地抬头,却发现东哥在不远处的档口冲我挥手。我放下生菜走了过去,问他怎么搬了位置。他耸耸肩表示无奈,抽签决定位置,他们只能搬了。 不仅换了位置,两个档口还被拆开,隔着过道遥遥相对。在两个档口徘徊,才把当天的菜蔬选齐全。 两口子一人守一个档口,倒也相安无事。有时候东哥媳妇儿手里没零钱,就托客人往东哥处讨。不知怎的,东哥钱箱总是空的。客人来讨零钱,东哥先是揭开箱子盖,低头瞅了一眼,又把裤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勉强能把零钱找足。有时候实在没有零钱,只得请客人次日再来。好在都是熟人,总是点头会意后离去。 东哥媳妇儿心宽体胖,整个夏天都是一件极其宽松的T恤度日。曾有女顾客建议她减肥,毕竟模样端正,就是赘肉有点多。身旁的中年男子却马上插嘴,甭减,眼前这样就挺好。倘若成瘦美人,这摊儿可就没力气照顾了。 东哥媳妇儿一脸不好意思,倒是想过减肥,却屡屡失败,索性由他去了。 有天赶着买菜,着急忙慌地来到菜市场,却发现东哥端着一大碗汤粉在呲溜呲溜地吃个不停,勾的我馋虫都上来了。那碗汤粉因为主人无暇顾及,被冷落在一旁。等我选好菜蔬,等着找钱的时候瞥了一眼那碗粉,发现已经泡发,几乎溢出来。 2019年的腊月,我再去菜市场,却发现东哥在收拾档口。看到我来了,扯着嗓子和我叽叽呱呱聊了起来。原来两口子决定回老家过年,今日是最后一日出摊了。把存货卖完,下午便走了。 我看了一圈,买了栗子和白菜、萝卜等,东哥送我一颗硕大的番茄。我瞅着青溜溜的番茄有点为难,想着味道应该不好。东哥看出我的心思,忙解释道,你别看它还泛青,放两日准红,好吃的很。我接了放进袋子。 次日再去菜市场,果然人去楼空。 那个春节,新冠疫情爆发,人心惶惶。菜市场一度关闭,等到疫情稍微平稳,菜市场终于开放。在门口遇见东哥,仍旧精气神儿十足。 因为开始忙碌起来,渐渐地不去菜市场,都在楼下的小超市买肉买菜,东哥两口子也很久没见了。 前几日下楼买西瓜,意外地撞见东哥。他正在打电话,远远地朝我招了招手便走过去了。 东哥胖了许多,不知道他媳妇儿怎么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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