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秋了,月圆团圆之夜。
好久没有去东区看爷爷奶奶,院子里的树枝头红了,还是去年中秋的味道。没有桂花,但是有屋内的料峭和屋外的和煦。
爸爸的包还在玄关堆放着,他的衣服被这个房间的住户收进了角落。我忍着不和奶奶提起他,所以谈天说地,说不尽家中和工作的琐事。吃完饭我想回家,因为在这个屋子的每一秒都想他。
奶奶拉着我,问我: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爸不在了,去年的十月。伯伯们告诉爷爷奶奶,爸爸去非洲修高速了。在我的心里,他也去非洲修路了。
妹妹不敢去看奶奶,妈妈也不忍去。我成了谎言的维护者。
“非洲疫情很严重。开工完有人感染了又要隔离,今年回不来了。”
这个谎话,延续了将近一年。
我写信给Mona,她说作为母亲,她认为奶奶有知道自己儿子不在的权力。我问伯伯,他们说爷爷奶奶还要续着一口等着爸爸回来的气。
久了,我也不想去奶奶那。
有爸爸的味道,也有爸爸遥远的声音,也有扯不尽的谎话,和偷偷关上门的泪。
我的记忆里没有一个和爸爸一起的中秋。
这让我很懊恼,也在这个日子泄气。
月亮很大吧,非洲的满月是不是挂在草原那干枯的树枝上,月亮很圆吧,非洲的月亮是不是被爸爸和其他的工程师们画在图上,他会不会对着月亮喝着当地喝不惯的酒,然后随口编起他的打油诗。
可是,那是没有非洲的爸爸吧,那是哪儿呢。
爷爷上次听到我来,坐上轮椅挥着手臂出来,但是他看不到我了。他也故意忽视了,爸爸走之前,他和我的争吵。他说自己教育爸爸完成工作,要去干,就要干好。似乎也是在给自己安慰,他为什么一年了还没有回来。
奶奶顾不及这些,她拉着我,问我,问妹妹,眼睛看着妈妈的方向似乎寻求着更准确的答案。
伯伯在书房睡着了,他似乎没有听到,也不想作答,然后化成自己夜晚的情绪,思念胞弟,夜不能寐。
四年级的表妹站在走廊里,捶着手,上次和姑姑打电话,还听见她稚嫩的声音问着姑姑,三舅的事情以后要怎么办呢?
以后的事情要怎么办呢?
妈妈执意晚上吃了月饼,我和妹妹没有碰。
我想我们都在想着爸爸,想着那个回到故土的他。
想着空旷的庄稼地里,几棵杨树,挂着秋夜的寒冷,还有村头一轮圆月。
想着我们的中秋团圆里再也不会回来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