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古槐树下

2021-09-05 19:17:30 

村中古槐树下


  小村不大,百十户人家,院落比较集中,一家鸡鸣,全村皆闻。
  农村人惜土如金,方寸的土地开辟为菜园儿,或者积攒粪堆,至于栽种树木,更是见缝插针。渐进成林,低矮的瓦屋草房掩映其中,打远处望不像一座村落,倒像一片树林。
  村子中央有一棵茂密如盖的古槐树,一搂那么粗,黑褐色的树皮龟裂着,裸露着一丝丝黄白色的嫩皮,树干背阳的地方,长满了嫩绿色的青苔。狂野的树枝向空中肆意地伸展着腰肢,老枝杆抽出的新枝条儿仍在展示着它旺盛的生命力。花开时节,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洁白如玉,覆盖着硕大的树冠,清香扑鼻,招揽得蜜蜂嘤嘤嗡嗡地整天萦绕于此。花期过后,片片花瓣鳞甲飞落,给树下铺了一层雪白的毛茸茸的大毡子。继而,一串串嫩绿的“小刀”悄然于枝头,树叶转为深绿色,等到小刀变成紫红色,古槐树已经枝叶婆娑,遮天蔽日。
  斜伸的树股上吊着一个厚实的铃铛,听说是用小日本儿的炸弹皮儿做成的,别看这般简陋,生产队开会,村中有事儿,全指望它通知。
  曾记得,铃铛一响,大人们便放下手中的活儿,呵斥着小孩儿不要瞎闹,在家听话。一会儿功夫,大树下就熙熙攘攘,有说有笑地聚拢了百十号人。遇到生产队分菜,大人,小孩儿就端着筐儿,挎着篮儿,一个个喜滋滋地在大树下排队等候......
包村的剃头匠,爆米花的老头儿,偶尔来耍把戏的卖艺人都在大槐树下安营扎寨。
剃头匠每月定时三天,生产队指定专门农户管饭。数光头好剃,温水洗过,剃头匠操起剃刀,不用费神儿,“嚓——嚓——”,一会儿就完,青年人大都不愿来此,宁愿跑到几里外的理发店理发。
  小孩儿第一次剃头常常龇牙咧嘴,以为很疼,被大人连拉带扯,小孩儿则战战兢兢,使劲往后缩着身子。再加上旁边儿若有谁说句“绞耳朵”的戏言,孩子便越发不肯近前。常常头还没剃,已哭得涕泪横流,通身是汗。大人们只好一边好言安抚,一边坐在剃头凳子上,双腿夹着孩子得腰肢,两臂抱着小孩儿的胳膊,双手硬是把孩子的头拘到剃头匠手下。这时,剃头匠便左手五指张开轻轻罩着小孩儿的脑袋,右手不失时机地“咔嚓,咔嚓”剪起来。听着“咔嚓,咔嚓”的剪发声,小孩儿不闹了。断发簌簌地落在脸上,脖颈里,痒痒的,酥酥的,挺好玩儿,剃头原来并不可怕。于是,止住了哭声,“哧溜”一声吸回流出老长的鼻涕,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爆米花儿的来了,老人身穿褪得发白的蓝色帆布服装,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引燃的小洞。他先放下架子车上的火炉,接着用麦秸引火后放上焦炭,不久便浓烟四起。趁这功夫,老者铺展什物,一只风箱,一口茶缸,一根钢管,一条用汽车外胎撑得布袋口圆圆的两头开口的袋子。爆米花儿锅通身漆黑,口小肚大,活像一个坠肚儿萝卜,圆滚滚的肚子鼓鼓的,尾部还装着气压表,整个爆米花锅看上去有点儿像炸弹!摆设好后,焦炭刚好引燃。
  最先得到信儿的人家早早把玉米献到跟前,“哗啦啦!”金黄的玉米粒儿汇成小瀑布跌入锅内。老人往玉米粒儿里加点儿糖精,“咣当、咣当!”上好密封罐,放到支架上。安顿就绪,便坐在凳子上,左手拉风箱,右手握着尾部铁圈上的手柄不慌不忙的旋转着爆米花锅。炉内的火苗欢快地舔着爆米花锅,老人不时地看一下气压表。此时,孩子们是既开心又害怕。每当他看一次表,小孩儿就吓得赶紧双手捂耳朵往后退。如果老人继续转动爆米花锅,说明气压不到,小孩儿会重新守候在一旁。倘若老人躬身站起,就预示着火候已到,小孩儿旋即双手捂耳,很快躲到树后。老人端下爆米花锅,将锅的大半身放入长口袋中。只见他单脚着地,另一只脚踏实爆米花锅,一手套牢锅耳朵,一手抓住钢管撬开阀门。随着“嘭!”的一声闷响,一团白气裹住老人,爆米花儿香顿时浸入肺腑。小孩儿们蜂拥而上,抢食散落的爆米花儿。老人一边呵斥以免烫伤,一边拿钢管清理着锅内粘附的爆米花儿。长口袋被老人徐徐提起,一节一节往后收,白生生的爆米花儿裹着金黄的碎玉米皮儿一股脑涌出口袋。满满一篮的爆米花儿,散发着香味儿,带着余热,让人垂涎欲滴。
  大洋槐树下清闲的时候,这里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树干被孩子们爬得光溜溜的,一个刚消停下来,另一个又爬了上去。爬树技能高的,用不几下就轻而易举的爬上大树,他们坐在枝头颇为得意,只留的“小鼻涕儿”们仰着脸儿徒生羡慕。有时不经意期间不是挂破了衣裤,就是划破了肚皮,招来父母的一顿训斥,可孩子们扭脸儿就忘,照爬不误。
  孩子们一放寒假,街道上就有了零星的鞭炮声,年渐渐近了。大槐树地处村子中央,约定俗成的,年三十晚上早早吃罢饺子,大人小孩儿便陆陆续续地来到大槐树下,或多或少地带些个爆竹,比一比,赛一赛。调皮的孩子会捡一只破铁碗,扣在爆竹上面,“咚”的一声闷响,铁碗没了踪影,等回到地面早已破了相。还有的,点燃爆竹后,高高地抛起,那声音清脆响亮,传得很远。遇到潮湿的空气,团团烟雾难以消散,丝丝缕缕,良久散尽,那淡淡的烟炮味儿甚是好闻!两三个钟头的光景,人群散去,空余一地纸屑儿迎接新年的到来。
  如今,村子搬迁,大洋槐树不见了,铃铛也早已被高音喇叭所取代。人们只有在记忆深处去回味那树下曾经的人儿,曾经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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