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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一） 其实，今晚没有月亮。农历八月初一，白露节气。 今天，和孩子们一起学习了课文《走月亮》。月光下，和阿妈一起走月亮的美好情景，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的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城市的月光早已经被道路两旁明亮的路灯淹没，记忆中最美好的月色是那遥远的童年时光。 我小的时候，没有这么高的楼房。村里谁家盖了一座两层小楼，就会引得十里八乡的人们争相前来观望，私下里打探这户人家可有适嫁的女子或未娶的男子，即便自己家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能够搭个话，牵个线儿，保个媒啥的，不是也能和高楼亲近和很多。那时候，我们家里很穷，似乎每家都很穷。能盖上两层楼房的十户人家里难抽出一两家，其中的一家可能还是花光了积蓄，又找亲朋好友借了八圈才勉勉强强竖起了新屋来装点门面，好为家里那个实诚的小小子招揽一门好亲事。 我小的时候，晚上屋里点的是煤油灯。煤油金贵，要凭油票购买。晚上，为了节省煤油，做好饭后，人们会熄灭油灯，端着各自的饭碗到大门外吃饭。不大一会儿，住得近的人家都会聚集在大街上，天上皎洁的月光就是天然的照明灯。月光下，每个人的碗里的吃食看得清清楚楚：大多数人的晚饭时玉米糊糊（玉米糁汤）：有的人家做得稀，可以看见碗底晃动的月亮。端碗的手里可能会抓着一个或者半个的窝窝头，也可能抓着一个白面和高粱面掺在一起蒸成的花卷馍。只不过白面太少，变成了一两道细细的白线。不过，这可为它的主人攒足了面子。看到的人们纷纷起哄：“哎呦，看人家捡住钱了吧？都能吃上花卷了，真富裕！”拿着花卷的手就会不自觉的往里缩缩，似乎因为自己的不合群感到很不好意思。有的人家把玉米糊糊做得很稠，或者里面加了一些切成块的红薯。用筷子一剜，就可以吃上满满的一大口，跟我们现在吃米饭的感觉差不多。这样的粥自然是连窝窝头都省了，更不需要再浪费一把白面和那许多的高粱面了。菜呢？很多人家晚饭是不吃菜的。我妈妈晒得豆瓣酱了邻居们最好的下饭菜，你挖一勺，她夹一筷子，都夸赞好吃。隔壁的二婶最会腌萝卜条。一到晚饭大家在月下聚餐的时候，二安哥就会叫：“二婶，你腌的咸菜老是好吃了！”二婶就会笑呵呵地从家里再端出一大碗清脆爽口的萝卜条。 月光下，吃饭的人很多是蹲在地上，端起碗“呲溜呲溜”地喝汤。年轻的小媳妇会从家里拿出一个小马扎或者一个四条腿的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着。上点年纪的人会找一块石头或者半块砖头垫在屁股下当作天然的座椅，年轻的小伙子或者半大小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一盘，完全听不到母亲们在背后笑骂：“你们就是个土驴，你娘洗衣服多累多费水你们是不知道。赶明儿，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吃完饭，妈妈们把碗筷端回家。剩下的大多是男人们和小孩子。男人们开始天南海北的闲谈，从白菜的收购价到哪个村里通了电，从煤油涨了两分钱到小学里的代课老师考上大学走了，从小孩子考了一百分到老爷子治咳嗽的偏方……一两根烟抽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拍拍身上的尘土，纷纷站起身，说着：“都歇吧，明儿还得干活呢！”他们走回各自的家门，抹黑走进屋子。床上，玩闹了大半夜的孩子已经睡得熟熟的。 天空中，月亮正好升上当空，把夜晚照得仿佛白昼一样明亮。整个村子静静地沉浸在这明亮的世界里，进入了甜蜜的梦乡。（129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