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世间”故事|育红班
我上学那会儿,应该是1987年左右,我印象中好像是各家各户的条件都不太好,全县城也就只有一家幼儿园(这也是后来好多年以后才知道的),好像还是只招收吃商品粮(非农业户口)的学龄前孩子,我们农业户口的学龄前的孩子根本上不了。再说了父母都是农民一个字也不认识根本就不知道啥是幼儿园,不过因为婶婶是学校里教育红班的,老实巴交的父母却还知道上小学前要上一年的育红班。
那时候的育红班就是在东关小学(现在叫城东路小学)校园的西南角里用围墙圈出一间破不拉几的教室,安上两扇摇摇欲坠的、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门,为的就是让我们和小学区分开,也可能是怕我们捣乱,扰乱他们的正常的教学秩序。因为育红班的作息时间是和小学生不一样的:上学晚、放学早,而且是没有家长接送的,一窝蜂的,四五岁的孩子都是自己上学自家回家。
平时还好,几个相熟的孩子约摸着时间结伴上学、回家。现在想来觉得那个时候的孩子真棒!四五岁的年纪就那么独立,每天背着自己像乞丐包一样的书包,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课本,只有一两根哥哥、姐姐用剩下的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破的卷了边的脏兮兮的本子。橡皮、文具盒那肯定是没有的。小铅笔头随意的扔进书包里,上课需要铅笔时就乱翻一气,实在找不着就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多半是垃圾、碎纸、馍屑。终于找到了短的可怜的小铅笔头,用手吃力地捏着铅笔头开始写字,一不小心写错了,前面说过橡皮那是奢侈品肯定是没有的,我们有自带的“擦除神器”-----口水。你看,动作非常娴熟的伸出小脏手中的一根小黑指头在嘴里一撮,然后快速的在错别字上来回的摩擦。可别小看这件事,这可是一门技术活,口水蘸的多了本子容易烂掉成为一个窟窿,口水蘸的少了字又擦不掉,手脏了即使错别字擦掉了那个地方也是一片黑乎乎、脏兮兮的。只有力道使的好,口水蘸的适当,手又没有那么脏,才会发挥出“橡皮”的作用。不过好像班里没有谁能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遇到下雨天,那才是我们噩梦般的开始。因为家里条件都不太好,所以能拥有一把雨伞、一件雨衣的孩子真不多,一到下雨天披着塑料布、编织袋来上学的孩子那还算是条件稍微好点的,尽管塑料布又脏又破,编织袋也脏的不行,可这也能让我们尽可能的少被雨水淋。还有一部分孩子就冒雨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上一晌课,好不容易快把衣服暖干了又该放学了。如果是雨停了那孩子们就欢呼着蜂拥出教室,如果雨没有停那怎来的就怎么回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雨是下的真勤、下的真大呀!
遇到较冷的下雨天有一样东西就该上场了--裹脚布。能用上裹脚布的也得是家庭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因为你得买得起胶鞋。那时候所有农村人穿的都是妈妈纳的千层底儿,所谓千层底儿就是用破布做基础一层一层用面糊糊在一起再晒干做的鞋底子,那能防水吗?必须不能!反倒是吸水特别快,所以没有胶鞋的孩子坐在教室里一晌鞋子都是水湿水湿的,那脚冻得放学走路都没有知觉。有条件的的孩子不管破吧、新吧还马马虎虎有一双胶鞋穿,但是一层胶一双袜子那也是不抗冻的,不知道是哪位聪明的妈妈发明了裹脚布。买胶鞋时买的大一点,用长长的一条破布把脚就像包粽子一样裹起来再穿进胶鞋,确实比光穿一双袜子要暖和的多。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孩子不管是拿着短的捏不住的铅笔头、还是写的没有地方再可以写字的破本子,亦或是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教室里上一晌课,伸着冻裂的冒着血丝的手在嘴边呵气,他们都是对上学特别积极的,觉得上学是必须做的一件事情。
如今,送孩子上幼儿园,幼儿园的孩子个个干净整洁,幼儿园环境优美,令人羡慕;送孩子上小学,已没有了千层底儿、铅笔头、裹脚布、塑料袋和编制袋做的雨衣。但是我会时常想起它们,也许是它们见证了我幼时求学的种种艰辛与欢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