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书橱里,珍藏着一个被岁月熏黄了的酒瓶。每每看到这个空酒瓶,我便会想起父亲。
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白马河畔的那个小村庄。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村民的生活都很贫苦,而我家由于人口多,境况更差。父亲虽然讲不出多少大道理,但他面对艰难生活所表现出的顽强和坚韧,直接影响了我们。
父亲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木工瓦工样样精通。为了贴补家用,每当农闲时,父亲就干些木匠活。小时候,我常常站在一边观看父亲做木匠活。寒风凛冽的冬季,我穿着棉袄还冻得瑟瑟发抖,而父亲总是穿着薄薄的单衣,干劲十足。父亲推刨、拉锯时,要运足全身的力气,他的手背上、胳膊上青筋凸起,让人看着有些害怕。但父亲的脸上,从来不会流露出疲惫的神情,相反,他一边干活,还一边哼着熟悉的戏曲唱段。斧子劈下来的弧度,手握凿子的姿势,推刨子的动作和拉锯的架势,父亲都特别讲究要领,一招一式都一丝不苟。看父亲做木匠活是一种享受,我常常看得如痴如醉。
一天的劳作结束,父亲会喝上几盅白酒,以解困乏。父亲对酒有着一种特殊的爱。别人喝酒是一饮而尽,父亲每每端起酒盅,总要让酒在嘴里深深地品一品,才慢慢咽下去。从喝酒的动作就能看出,父亲对忙碌的生活保持着张弛有度的节奏。父亲爱酒,却从不多喝。父亲说:“一盅白酒要消耗很多粮食才能酿成,多喝太浪费了,而且多喝会伤身体,容易误事。”
父亲喜欢喝酒,却从来没有喝过瓶装酒,为了省钱,买的都是散装白酒。散装白酒便宜,后劲大味道浓,喝着顶事。那时,我曾向父亲承诺,等我长大挣钱了,一定要让他喝瓶装酒。父亲摸着我的头说:“瓶装酒和散装酒都是酒,你要是有本事,就买一瓶好酒让我尝尝。”我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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